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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震荡将至 第四章 物资发放（第1页）

蒙克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从能够记事开始，父亲的形象总是与匆忙的背影关联。每次用双臂抱起蒙克，在半空中旋转时，蒙克总是盯着他鼻翼上的黑痣发呆，这也成为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记忆凭证。

四岁后的记忆再也没有安东尼的参与，陪伴着他长大的是另一个人，奥维德·布莱恩，在托兹卡纳市经营着一家叫火山岩港湾的私人图书馆。蒙克从小被寄养，虽然生活平淡，但生命中每个重要的节点，奥维德都陪在身边，教他勇敢，教他担当，也教他直面生活中的痛苦和嘲讽。而三年前，就在方碑下，奥维德说的话，再次于他的耳边响起。

三年前的8月26日是城市纪念方碑揭幕的日子。托兹卡纳市万人空巷，人群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城市中心广场上。蒙克在胡子花白的奥维德带领下，也来到了现场。“好好记住这一刻，铭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总有一天，阳光会再次驱散所有阴霾。”

萨米·安德森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演讲台，他背后是用巨大红布遮挡起来的纪念方碑。萨米对着人群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凡仰望神明的，便有荣光；他们的脸，暖如太阳。凡追随恶魔的，便有灾殃；他们的脸，冷似冰霜，历史给了我们教训，历史给了我们答案！我们铭记贡献者！他们值得永世的光明，我们唾弃背叛者！他们必须接受审判，哪怕死亡让他们解脱！

安东尼·加西亚，上域前著名生物改造专家，平等生存权利协会的核心创立者，但被世界所熟知的身份是另外一个，上域背叛者！自从他做了那件事情，就注定被永远刻在耻辱面上！……

让我们欢呼吧！谩骂吧！让我身后的纪念方碑永远旋转下去！成为不朽的记忆！”萨米按下方碑的启动键。四周喷发的烈火将红色的帷幕烧成灰烬，磁悬浮装置将方碑顶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绕着中心旋转起来，萨米的照片高高置于顶端，安东尼的照片从那一刻起就被黑暗吞并。

奥维德轻声在蒙克耳边说到，“虽然安东尼很少陪伴在你身边，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情，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一只强有力的手搭在了蒙克的肩上，“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重返荣光。”

当时这些话语在蒙克心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转头对着奥维德露出应付式的微笑。在他心里，安东尼·加西亚只是一个虚无空洞的名字，跟父亲的身份毫无关系。所以当他能再次改姓时，还是坚定地选择“布莱恩”这个姓氏。

三年后的今天，同一个日期，同一个地点。蒙克再次凝望着纪念方碑上的照片，眼神里多了成熟稳重，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界定眼前这个人，但最近脑中反复出现的字符和奇怪的梦境，让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下奥维德在方碑下说的话。

蒙克踏出伞下的阴影区，阳光重新照射到他的脸上，伸手挡住眼前的光，望了眼安东尼的照片，随即朝物资点走去，身后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面积逐渐扩大。当影子与方碑融在一起时，纪念方碑停止了转动。顶部的三角锥由于磁悬浮支撑力分布不均，投射出的模拟太阳光改变了角度，正好照射在安东尼的动态照片上，将他的脸精确分为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蒙克走远后，影子与纪念方碑脱开，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

0216号物资发放点已经排了几十米长的队伍，蒙克默默地来到队伍最后端，跟着人群慢慢向前蠕动。蒙克将手搭在背包上，贝恩用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烦躁的心情暂时放松。

蒙克跨过地面一道淡蓝色的发光区域，光线扫过蒙克的脸，即完成了身份认证，手臂植入体收到官方提示：“您已进入0216号物资发放点，跨越的动作意味着您已确认物资发放委员会的所有条款。物资清单已发送，请您查看。”

蒙克点击详情信息。今日发放的是：一个小马铃薯，一份红椒切片，两份花椰菜碎末，一包嫩叶混合物，三管单日剂量的能量注射液。因为10%的奖励额度，蒙克还可以选择半个小南瓜。嗯……还算不错。至少还有一个完整的马铃薯，很多时候拿到的都是粉末与碎片的有机混合体。

关于物资清单的发送和查看机制，在托兹卡纳市物资发放委员会的主导下，经历了几次重要的变革。刚开始实行政府救助制度时，物资清单都是提前一天通过电视、广播等各种媒体渠道对外公布，号称接受全市的监督。实行了十一天，期间引发了两次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接受救济的人群、领取原生粮食的人群，联合各种公益组织，抗议提供的物资过于简单，难以下咽，有损被救济者的尊严，呼吁大家共同抵制。

物资发放委员会被迫进行第一次改革。开始接受社会各界的捐赠，以提高救济的食物水平，不再公布物资清单，只公布每天的捐赠数额。后来因为捐赠数额实在太少，不得不取消这个环节。在后续实行过程中，仍然引发了大规模游行，接受救济的人群、领取原生粮食的人群，联合各种公益组织，声称此举损害了他们对清单的知情权，以及根据物资清单，决定是否接受救济的选择权。

物资发放委员会被迫进行第二次改革，开始实施现行制度。首先，加大对救济资格的审查，增加各种附加条件，像蒙克的心理安全认证算其中一个。其次，以每个物资发放点为圆心，一百米的半径内，设置电子认证墙，跨过电子墙，默认自动知晓关于物资救济的所有条款，并获得物资清单查看权。此举大大减少了抗议行为。进入电子墙便获知清单，既没有剥夺提前知情权，又利用排队的沉默成本，筛选接受物资的人群。愿意排队的，都是对物资有真正需求的人，而不是那群喜欢喊口号的公益组织。

人群的行进速度依旧缓慢，蒙克前方的几个人正闲聊打发时间。他将头探了过去，想听听聊天的内容。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们看了吗？又发生一起失踪案。”一头金发的中年女子小声说到，表情里充满了震惊，额头上的皱纹明显。

“这个月的第十起。要说这其中没关联，谁相信？”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者左手拄着精致的拐杖，右手贴在后背。“据说这些失踪青年的器官都被上层社会买走消化了。鲜活的身体总是供不应求，现在还没有做机体植入的年轻人可不多了。”老者环视一圈，周围的年轻人紧张地捂住了袖口。

大家从老者的言语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为了保持在自己原本的队伍中，只能将身体尽量往老者的方向靠近。老者就在蒙克的跟前，他说的话，蒙克一字一句都听的很清楚。

“这么说来失踪案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像新闻里说的那样，跟神秘宗教有关联？”金发女子转过头看着老者，露出求知的眼神。

“谁说的清楚，之前那个安东尼·加西亚搞的平等生存权利协会，听名字正大光明，主旨是为各种生命发声，我也加入过，最后还不是因为他叛徒的身份，被城市安全局以非法组织论处。我看这个失踪案就是亚当实验室在背后谋划，以各种年轻的身体为实验蓝本，研制新一代的机体组织。也算是对他们不进行机体植入的惩罚。”一个身材跟蒙克相仿的年轻人，站在蒙克身旁的队列，戴着夸张的金属耳饰，光头，头皮上纹有不明意义的图案。左右手手臂上均有植入体，散发着赛博朋克的气息。

“永生会。你们听说过吗？”老者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眼神谨慎。“以更换年轻器官来换取更长久的生命，直至永生的神秘组织。”永生会？蒙克第一次听说，将头靠近，等着老者继续往下讲述。

一架无人机飞到了他的上空，用尖锐的机械声，提醒到，“监测到您在电子墙内说了违禁内容，该举动容易引起不安的联想、违法的尝试以及恐惧情绪的蔓延，请立刻停止。”并朝老者的四周释放了能引起耳膜疼痛的波段。波段范围内的人，脸上都展现出痛苦的表情。蒙克将手伸进包中，捂住了贝恩的耳朵，随后才反应过来，狗的生理反应波段跟人类不同。

为了减少抗议游行，进入电子墙后，所有的行为和语言必须被物资发放委员会监控，包括各种官方设定的违禁词和超过推搡程度的剧烈动作，均会触发警告，进而引起无人机介入，严重的违禁将取消物资领取资格。

金发女子疼地发出尖叫，忍不住小声地咒骂起无人机背后的管理者。肮脏的词汇又触发了违禁词，无人机开始聚集，接连的警告让躁动的人群变得安静，如同风吹过烧焦的枯叶，被驱散了最后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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