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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国士无双（第1页）

第189章国士无双

书经阅读起来慢，因为会有批注。会有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反复琢磨。可是朗诵起来就不一样了会很快。而这已经反复琢磨烂熟于心的默诵，那就会在朗读的基础上附加上默诵者本人对这本书的理解和情感。每一处断句，每一处峰回路转，每一处抑扬顿挫，就像在与古人对话，让人不得不沉浸其中。让听者都能感受到书中每一字，每一段话，皆从竹篾上活了过来并生长出了枝丫。

现在能默诵全经的人凤毛麟角，而能默诵书经《尚书》的人，恐怕这世间也就唯有伏生老博士一人了。

站在书山中央的老夫子，完美的收尾了书经里的最后一个字，那字音如那洛阳暮鼓声一样庄严的敲至人心。

太阳已经偏西，时间过得比往常快了许多，就像有人故意取下了太阳，将它直接从东挂到了西。

楼下的人，大多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是看着四大书童一直跪着没动，也就没有人敢走。怕这一走触犯了书馆的什么规矩禁忌，便再也进不了这窄门之内来了。

老夫子收回满眼星辰的眼睛，看着驻立在前一动不动默默聆听的姑娘，慈爱的微笑着说道：“丫头，辛苦你了。”

许负只是摇头，抬头答道：“老先生，给许负独诵了一场盛宴！何来辛苦，就是老先生再默诵一次，许负也愿意站在这里洗耳恭听！”

“老啦老啦，再难默诵第二遍喽。”松懈下来的老夫子变得更加佝偻，站这么长时间本就考验体力，再加上刚刚一直提着中气朗诵，这话说久了都会伤气，何况是用丹田之气朗诵。老人摸了摸额头的细密汗珠，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没事老夫子，这书许负已经全背下来了。以后自己实在想看看，就自己念念。”许负认真的看着老夫子说道。

“过目不望，不愧是大秦神女，持玉降生果然非凡。”老夫子仍然难掩惊讶的盯着眼前这个耳聪目明灵气十足的姑娘说道。

“我只是大秦的罪臣而已，更何况大秦早已不在了，我亦不再是什么神女，老夫子以后可以直接唤我姓名，叫负儿也行。”许负俏皮的皱了皱鼻子笑着回道但眼神中还是有一下晦暗不明闪过，“若是夫子愿意，许负这就可以帮夫子将那《尚书》都默出，再让书倌儿们多抄写几策，这上古之书就可续上了。”

“丫头啊，这时机未到，挟书律一天还在，这《尚书》就一天不得重见天日。”伏生心想着藏于老家墙壁中的书卷摇头说道。

“难不成···您手里还有原本？”许负惊讶的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巴，看了看四周。这当年秦时，敢有挟书者处以灭族的酷刑。至今汉帝仍未废除此律。所以眼前的老者仍然是冒着全族被灭的风险，藏书于天下。许负对老者的敬佩再生一层。

老夫子会意的笑着点了点头道：“所以还请负儿将这经文烂在肚子里，不到天下太平，挟书律令废除的那一天，不可传六耳。”

许负听后俏皮一笑道：“那这经文盛宴我就不客气吃独食喽，谁也别想跟我抢！”

“哈哈哈，这个鬼丫头，外面传闻你是个妖女，看来也不算全是空穴来风，哈哈哈···”老夫子舒朗的笑声传出，楼下的书童听见后再行三叩首，才都站了起来。人群也渐渐活动起来，渐渐散去。

老夫子顿了顿，再问道：“负儿，听闻你刚出生就可用哭笑给人相面，而且断无虚发。也请你给老夫看看吧，老夫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老夫子请许负相面，不问富贵不问前程只问还能活多久。

许负微微颔首，端详着眼前因为常年看书不动，所以瘦弱佝偻看着比一般花甲老人更显老态的夫子。刚才从那瘦弱躯体中发出的中正宏亮之声余音绕梁，此已谓清贵之极。再看老夫子五须虽有花白却柔亮有光，五须下的法令纹已经早就长过了两边的嘴角，像一个金钟稳稳的罩在下庭之上，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就像老夫子，看着虽然生活在这书上之中有些不修边幅，但是举手投足连说话都给人条条有理，整整齐齐的感觉。最后再看眉毛，虽然淡薄却也是泛着柔光和下面稀疏的五须刚好相得益彰。最关键的是眉峰之处早已长出长长的寿眉。

许负收回目光拱手道：“老夫子，长命百岁也！”

“那就是整整齐齐一百岁？！”老夫子侧头问道。

许负乖巧的点头。

“那老夫再问许先生一个问题。”老夫子认真并带着诚意的再发问。

“您问！”许负也认真的等候老夫子发问。

“那这天下真的能太平了吗？或是这汉室江山能坐拥多少年？若有为难的话，也可以不答。”老夫子问出了个看似平常却是关乎王朝命运走向的难题。难在难以预测，更难在这是个禁忌的话题。

“老夫子，天道在汉，观天象银河照汉延绵四道光晕，应该有四百年的国运吧。”许负说着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空后脸上微微浮现笑容后继续说道，“先生，那一天您一定能等到！”

“有许先生这句话，老夫此生无憾！此生无憾那···哈哈哈···”老夫子的笑声，穿透屋宇直透苍穹。里面有喜悦有难以述于旁人的心酸更有希望。眼角浊泪再起，带着一丝疲惫。

“谢谢，老夫子抬爱和信任，许负不枉此行！再次谢过。许负虽然不是儒门学生，但是告辞前还想再拜为往圣继绝学的老博士。”许负说完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好孩子，去吧！去完成你想完成的事吧！”老夫子起身受礼后慈爱的说完，看着许负转身推门而去。

“好好一个仙苗仙道不走，却为了亲人为了好友为了给世人开太平，返身入红尘啊！此大义不输我儒门大儒啊！”说完对着许负行了个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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