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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威把一只手抬起来打断我,“你提起这么个小男孩,我觉得,我昨晚也好像见到过一个小男孩。”
“你?你昨晚见到小男孩?不可能,你来这的时候都三点来钟了,除了见鬼怎么可能会有小男孩!”
“不,还有一个可能,那个小男孩或许真就是我的目标。”
我一时语塞,“小男孩,你现在还能想起什么了?”
常威抓了抓头发,闭着眼睛用力思索,“我好像是见过一个小男孩,而且这个小男孩除了出现的时间怪之外,别的应该都挺正常,要不然我肯定会警惕。对,就像你说的,好像也是个打扮入时的小孩。在路边哭,是的,他在哭。我就上去问他怎么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场景好生熟悉啊。
常威继续陈述,“那孩子没说话,我记起来的,孩子长得挺清秀的,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我就领着他走了。走了之后,送…送哪儿了呢?奇怪,送哪儿去了?出复兴路了?没有,我没有带他出来,那就只能是往里走,往里…那…那就是…”
“福泽园!”我俩异口同声。
常威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想了想问他,“老常,咱俩怕是碰上同一个主儿了,你告诉我,对那个孩子,还有什么印象没?除了我刚才描述的。”
“天太黑,而且我现在的记忆也不完整,很多都是我推导出来的,印象的话…我想想。那孩子一直拉着我的手,对了,他手上扎了一条红帕子,就跟头巾的那种帕子一样。”
红帕子!刚才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小黑屋的那个孩子,手上也有一条红帕子!但配合他一身小牛仔打扮,扎个红帕子一点都不扎眼,西部牛仔的打扮还有在脖子上扎红帕子的。
“是同一个人,领我找见你的那个孩子,手上也扎了红帕子。现在想想,你我都见过他,说明他绝非凡人。而且还有一点是我刚才忽略的,那是一条红帕子,爹妈就是再缺心眼,也不可能带着孩子祭拜亡者时,给他系上红帕子,这孩子很古怪,但我还是没法把他跟之前的横公鱼比同。”
“难说,其实也有可能。横公鱼按你说的,非鱼状态的时候也是个怪物。而这位,看起来就是个小男孩。如果说他是从神秘组织里逃出来的,那么他在神秘组织里的时候也不可能不着寸缕吧。他们把他照着普通小男孩的模样来打扮,这说得通。”
我刚想和他接着推理,掌柜的提着几包东西进来,我和常威起身招呼,老板把东西摊开,是三盒卤味,有卤牛肉猪头肉和鸭爪鸭脖什么的。袋子里还装了瓶荣山大曲,应该是荣城当地的酒。
“我先带了些卤味回来垫垫,还有三个热菜一会儿送来。”
我帮着收拾了下桌面,老板拿来几个一口杯,“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喝不喝得惯,我是挺得意这口的。”
“成,入乡随俗,试试当地的口味。”
常威端起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夹了块牛肉丢进嘴里,丝毫没有了往日里大少爷的矜持和文雅,显然是给饿狠了。也对,他昨晚遭了道,要是吃饭早的话,这都快一整天水米没打牙了。
我则端起杯子跟老板碰了一个,心里还想着方才提到的小男孩。突然想到个事儿,常威断片,就是从遇见那个小男孩开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小男孩应该有什么能力,而掌柜的之前说常威是中了尸毒,也就是尸气入体,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我问掌柜的,“老板,之前听你说我这朋友是中了尸毒,咱用了偏方后他还真就醒了。我还挺好奇的,这尸毒到底是个什么毒啊?”
老板夹了一筷子腐竹,听我这么问,面有得色道:“说真的,你朋友没醒之前,我也不敢说就真是中了尸毒,或者说我那会儿根本就不敢确定有没有尸毒这东西。不过既然咱误打误撞给解了,我觉得老人说的话,有些可能是真的,未必都是故事。”
掌柜的又喝了口酒,这才把他家老人给他说过的故事娓娓道来。这掌柜的姓柳,故事里的主人公正是柳掌柜的爷爷,家里头行五,人称柳五爷。听柳掌柜说,他们家打清朝开始就干这营生,虽然邪气,但毕竟是刚需。什么年代不死人对吧,也就现在流行火葬了。
而且虽然棺材铺掌柜听起来挺晦气,但总归做的是好事,生命服务嘛,所以人们平日里即便和他们家走得不近,但都挺尊敬的。而且柳五爷继承了长辈的好手艺,活好,自然让人看重。就像柳掌柜说的,他爷爷打的那个棺材,不上钉都能当密封箱使了。
话说柳五爷那年四十出头,也就是建国初期,乱世刚过,百姓休养生息。柳五爷仗着自己家传的手艺,日子过得倒还凑合。有一回柳五爷接了个活计,是乡下的一户人家,要他上家里给自家老人打副寿材,而请他的人,正是那位老者本人。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惊悚,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儿,在乡下,提前给自己准备寿材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现在也经常听到一些俚语,说是给自己攒点棺材本,攒了也得用上啊,有些老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请人给自己打一副寿材,留以备用,免得到时候子女们抓瞎。
我小时候就见过这东西,那会儿年纪小,大家平日里疯玩,就爱弄个躲猫猫啥的。场所是一座上了年纪的老宅,据说当年是大地主的宅子,后来打土豪分田地,这宅子就住了不少人。但住这样的房子总不如自己的,随着住户陆陆续续建了房子搬走,老宅里也就剩下个大爷还住着。
大爷年纪不轻了,我听说快八十了。他这个岁数住哪儿都无所谓,所以也没有搬家的心思。我们小孩子跑到空了的老宅里玩他也挺乐意,说是身边有一群小小子热热闹闹的挺好。
那次捉迷藏我负责抓人,限定只在老宅,数够了数我就进了屋。那天老大爷出去溜达了,我晃来晃去,就晃到他卧室边上。那是个杂物间,平时都是锁着,不过这回估计是大爷忘了,就见到锁头挂着,并没有锁上。我觉得一定有些小伙伴躲里边,就慢慢地推开了房门。
然后我就吓傻在门口了,屋子里还挺空,除了左右的架子上放了些东西,屋子的正当中用两张条凳架着一口棺材,我看过去的时候还得仰视,整瞧见棺材头里的寿字。门对面的窗户里还漏下几道光,洒在棺材上,透出莫名的诡异。
我当时几乎是机械式地关上门,然后傻呆呆地一步一步走出老宅,这才蹲在太阳地里喘粗气。后来他们见我没找,出来看到我正蹲地上死狗呢,就问我出了什么事儿。我压低声音把刚才的所见跟他们说了一遍,有几个孩子跟我的反应差不多。
但也有大一点的孩子不以为然,他们早就知道大爷的杂物间里有一口棺材,还特地问过大爷。老人家倒也不隐瞒,说自己七十三那年觉得是个坎儿,怕踏不过去,于是就请人打了这么一口棺材,等哪天不成了,直接往里边一躺完事儿。
不过大爷身体倍儿棒,啥事儿没有,那口棺材就一直摆着落灰。而且这种棺材有个特点,像出殡时候的棺材,基本都上了大漆,可这个提前准备的好的棺材是不上漆的,非得等到正主咽了气,才会上漆入殓。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那口棺材真是木色的。
当然这里边的门道很多,也都不是绝对,毕竟各地风俗不同。像有些地方提前备下的寿材是上漆的,而且还得年年上,咱这就不一而足。回头说柳五爷,他这回也就是应了买卖,来帮老人打寿材。这地方倒不能算特别乡下,但就是路不好走。老人怕自己哪天走了,家里人抓瞎,而且临时要从外边订做棺材送回来也麻烦,就请柳五爷上家里帮忙打一口。
柳五爷熟门熟路,就带了一个徒弟来搭手,本家自然是好吃好喝款待。这里边有规矩,但凡是木匠一类,都得好生款待,因为那年头木匠多少都会一点厌胜之术。何为厌胜?就是厌而胜之,乃是旧时民间一种避邪祈吉的手段。系用法术诅咒或祈祷以达到制胜所厌恶的人、物或魔怪的目的。
木工厌胜则是比较典型的一种,咱再回头说木匠,那可不是光会打个柜子做个椅子那种。早年间我们住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制结构,所以那个年头盖房子也算木工活。自然,打棺材虽然算邪行,但也逃不出木工活。传说《鲁班经》中就有不少关于厌胜的记载。
主人家准备了柏木料,棺材用料有讲究,好的有楠木,但那个太名贵了,寻常人家都是用的松杉柏。也就是看他能有什么木料,相对来说柏木算是比较好的,有些人以为棺材是用一整个大料做出来的,那就是想瞎了心。先不说哪儿弄那么大的料,你要真敢动手,容易遭雷劈。
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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