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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王猛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霎时间,床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第一波箭雨落下,楚军阵列中顿时响起惨叫,战马人立而起,血肉横飞。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箭矢如暴雨倾盆,楚军的盾墙在这恐怖的攻势下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匈奴和汉军骑兵趁机发动冲锋,马蹄声如滚滚春雷。他们高擎弯刀,齐声呐喊:"呼——哈!呼——哈!"狼嚎般的战吼在原野上回荡,令楚军士兵不寒而栗。汉军的长矛方阵紧随其后,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一步步向楚军逼近。
项梁挥舞长剑,声嘶力竭地喊道:"结阵!结阵!"然而,饥饿与恐惧早已瓦解了楚军的斗志。之前的床弩威力又将他们不多的勇气击飞,”完了!”这是大多数士兵的心声。
士兵们眼神涣散,手中的戈矛不住颤抖,脚下无跟,连最基本的防御阵型都难以维持。战马因饥饿而脚步虚浮,载着骑手在混乱中横冲直撞。
混战中,匈奴千夫长阿骨朵一马当先,弯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他一眼瞥见项梁胸前那枚温润的玉珏,想起昨夜与汉军将领的赌约:"谁能取下楚军主将首级,便可得百金赏赐。"狞笑浮现在他的脸上,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项梁。
"保护将军!"项梁的亲兵们拼死阻拦,长矛、弯刀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寒光。阿骨朵大喝一声,弯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名亲兵的头颅同时飞起。项梁挥剑相迎,却因连日疲惫而动作迟缓。阿骨朵的弯刀擦着他的头盔劈下,锋利的刀刃削掉了他半幅护肩。
项梁踉跄着后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亲兵们见状,立即组成人墙将他护住。"将军快走!"一名亲兵背起项梁,转身就跑。阿骨朵怒吼着想要追击,却被楚军的亲兵长矛阵挡住去路。他望着项梁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将弯刀插入一名楚军士兵身体:"今日算你命大!"
此时的战场上,厮杀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楚军的防线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汉军与匈奴联军乘胜追击,所到之处,哀鸿遍野。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残阳将整个战场染成了暗红色,宛如一幅惨烈的画卷。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外的戈壁染成一片赭红。当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地平线,厮杀声终于像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呜咽的北风卷着血腥气,在旷野上盘旋。
王猛扶着腰间的长剑,站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土坡上,玄色战袍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分不清是楚军的,还是自己人的。他身旁的右贤王勒着缰绳,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这位草原枭雄的狐皮帽檐上凝着一层白霜,铜铃大的眼睛里却燃着兴奋的光。
“王将军请看。”右贤王抬手朝下方一指,粗粝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贵军的床弩真是神物!那铁箭穿胸而过时,连我帐下最勇猛的射雕手都看呆了——三箭就射穿了楚军的望楼,这般威力,草原上的投石机拍马也赶不上。”
王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楚军大营的中军帐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几具被烧得蜷曲的尸身卡在断梁之间。远处的拒马阵被冲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匈奴骑兵的马蹄印像杂乱的星子,在那里碾出深深的沟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拱手道:“右贤王过誉了。若无贵军骑兵如雷霆般的冲锋,床弩不过是守城之物。方才楚军中军溃散时,是您的亲卫营绕后截断了他们的退路,这份骑术与胆魄,才是今日大胜的关键。”
右贤王闻言大笑起来,震得头顶的狐皮帽簌簌掉雪:“王将军这话说得中听!我草原男儿最敬勇者,你汉人的军师虽不擅骑射,却能想出‘围三缺一’的计策,让楚军往壕沟里钻,这份智谋,比雄鹰的眼睛还亮!”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马鞭指了指坡下那些正在被匈奴兵驱赶的楚军俘虏,“不过我至今没懂,军师为何要留着这些活口?杀了他们,首级堆起来比这土坡还高,难道不比活人为妙?”
王猛望着那些瑟缩在寒风中的楚军俘虏,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血,不少人腿上中了箭,正一瘸一拐地被推搡着往临时关押点走。
他想起临行前军师的嘱托,声音沉了几分:“右贤王有所不知,中原与草原不同。草原缺战马,中原缺劳力。这些人虽是败兵,却都是能扛锄头、能拉犁的壮丁,带回关中分给流民屯垦,来年就能多打十万石粮食。至于军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活口的军功是按人头算的,带回长安后由朝廷论功行赏,比首级更实在。”
右贤王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原来如此!汉人打仗,连这点都算得清清楚楚。好,就听军师的,马要救,人要活,壮劳力可是宝贝!”
他忽然勒转马头,朝身后的亲卫喊了句匈奴语,声音洪亮如钟。亲卫们立刻呼啦啦围拢过来,举着弯刀朝俘虏群比划着,将那些试图挣扎的楚军士兵狠狠踹倒在地。
王猛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并不容易。楚军主帅项梁是沙场老将,麾下的江东子弟兵更是悍勇善战,若不是军师算准了项梁急于夺回雁门关的心理,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再以床弩阵撕开缺口,配合匈奴骑兵的机动性打围歼,恐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了。
“项梁呢?”王猛忽然问道,目光扫过战场,试图在尸堆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右贤王撇了撇嘴,朝不远处的尸山努了努嘴:“喏,在那儿。被我亲卫一箭射穿了喉咙,死得干脆。倒是他临死前喊了句什么‘悔不听亚夫言’,可惜风太大,没听清。”
王猛心中一震。亚夫?莫非是指范增?他想起战前细作传回的消息,说项梁与范增因战术分歧争执不休,范增力主稳扎稳打,项梁却执意强攻。如今看来,那句迟来的悔恨,终究是没能挽回败局。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坡下走去,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楚人的骨头上。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王猛望着漫天星斗,忽然觉得这夜色格外沉重——这场仗,不仅改变了边境的局势,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胡汉之间百年的隔阂。他不知道这样的联盟能维持多久,但至少此刻,匈奴骑兵的马蹄声与汉军的甲胄碰撞声,在这雁门关外,竟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楚军大营的东北角,此刻正6上演着一场比战场厮杀更混乱的溃败。
当“项将军阵亡”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军营时,负责守卫东门的楚军屯长赵二柱正举着盾牌,费力地抵挡着城门外汉军的箭雨。他是江东人,跟着项梁从会稽郡一路打到雁门关,手上少说也沾了几十条人命。可此刻,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握着盾牌的手突然一抖,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寨墙上,箭羽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赵二柱一把抓住身旁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传令兵,那士兵的甲胄都歪了,脸上满是鼻涕和泪水,“再说一遍!将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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