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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心着实是个体贴的好伙伴,他自己已辟谷,便是爱吃,也不过是用些灵植食材,贪个新鲜,但对于白锦,却十分舍得,什么天才地宝灵品仙品放在修真界会引起抢夺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塞给她,也不怕噎着她,可惜白锦身为雪羽雀,天生长不大,不知吃了梵心多少好东西,竟多一根羽毛都不肯长,依旧是婴儿拳头大,落在一身雪白的梵心肩上,几乎融为了一体,真真是浪费。
梵心并不像沧溟界的其他修者,一心修炼,他似乎喜欢在凡间界行走,感受热气腾腾的红尘烟火,他一路收敛起了所有光芒,雪白法衣变成一席青色半旧麻布僧袍,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整个人却平庸失色了许多,但这也只是和他之前相比,放在人间,依然是让人过目难忘的圣僧气质。
他帮助破败的巷子里贫穷的老妇,那饿到皮包骨头而死的小孙子念经超度;
他送给断腿毁容被属下出卖躺在河边苟延残喘的少年将军一枚灵丹,服下去,转眼所有的外伤便愈合了,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比最鼎盛时还要强大,少年将军跳了起来,可极目环顾,也不见恩人的行踪;
他带着白锦深入皇宫,看到金碧辉煌,富贵无极,肉林酒池,荒淫无度,这个国家的皇帝、大臣、贵族们喝得醉醺醺的,欣赏着大殿下载歌载舞的美丽舞姬们,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全然不顾外面饥饿的百姓,朱门酒肉臭和路有冻死骨的民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又来到另外一个国家,这里的百姓生活得很安稳,种田的种田,织布的织布,读书的读书,各司其职,衣食无忧,自给自足,皇帝老头儿年纪挺大,但威严面善,福寿两全。
走过一处又一处,到底是沧溟界的凡间,与六界完全割裂是不可能的,凡间也流传着许多仙家神话,亦有不愿透露行踪的妖魔鬼怪混迹其间,多半是没有上进心也没有恶念的底层,只要维持住外表与凡人相同,也和凡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有些“人”就能苟一辈子,回头换个模样换个身份,继续苟下去。
白锦待在梵心的肩上,走过五湖四海,天涯海角,只觉得风景旧曾谙,可细细搜寻传承记忆,并没有任何关于凡间界的内容——可能,她就是和凡间界有缘吧!
白锦的身体没长大,心灵却在思考中飞速成长,很快她就不再是一只懵懂无知的鸟崽子了,她成了一只见多识广的学问鸟。
可惜,别妖像她这样心窍打开、识海成型后,便很快就能化形,偏雪羽雀不知为何,哪怕能开口喊一声梵心了,也依然一身雪羽,完全没有化形的迹象。
“是不是因为每一世都死的太惨,你不想回忆,所以脑子也跟着越变越小了?”梵心指腹揉着白锦的小脑袋,自言自语,“太幼稚太懵懂了,这样下去不行啊,还是要带你多学点东西,充实充实你的小脑瓜,兴许能早点化形。”
“叽叽?”白锦歪头,梵心在嘀咕啥?她才睡醒,没听清呢。
他们在凡间停留了十年。
在凡间住的小院子里,梵心时不时去城外的寺庙和和尚们交流佛理,留下白锦一鸟,和一室图书,白锦十分无聊,便到处探险。
小院子隔壁是一家私塾,教谕开始是个花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先生,很是喜爱雪羽雀,开始总让他孙子给白锦准备那种胖嘟嘟的大青虫,等把白锦吓得栽一跟头,差点从书桌上滚下去,老先生便放弃了虫类,转而好奇地研究起白锦的食谱,成功地用家中老妻的手艺喂熟了白锦,每到饭点,就主动飞到人家餐桌上蹭食。
老先生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学生,桃李满天下,自己的眼睛早就花了,依然顽强摸索着用软藤给白锦编了个巴掌大的小鸟窝,垫上柔软的细棉布,比白锦自己那个凉凉的紫窝窝舒服多了,放在老先生的桌上,和砚台并列,白锦便翘着脚丫子端坐在鸟窝里,听老先生给自己的学生们上课,当着最牛的旁听生。
听得多了,便知道老先生嗜书如命,白锦便时不时叼来一本梵心搜罗来的孤本古籍,老先生也不惊诧也不拒绝,摊开书,一杯清茶,怀里窝着白锦,在午后的树荫下,惬意地给白锦逐字逐句讲解,仿佛对着自己的懵懂稚孙,一点也不见外。
老先生是在睡梦中离世的,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先生已近八十,无病无痛,真正算是喜丧了,家里人都很高兴,来送行的学生也很高兴,悲伤难过的情绪并不浓厚,来人世走一遭,善始善终,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梵心盘坐在院中,念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超度经,沐浴着雨丝,白锦浑身湿哒哒地窝在他颈口,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滚,和雨丝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很快,隔壁便搬进来一个新的教谕先生,很清秀斯文的一名年轻书生,温柔平和,就是袖子比脸还干净,每月的薪俸几乎都补贴了他贫困的学生,要不是他爹给他留了一个院子,赁出去日常还能收点租子,他连日常衣食住行都成问题。
他一个考上举人的书生,不知道为啥,偏偏读了一肚子佛经,和梵心很谈得来,但白锦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劲,梵心也不勉强她,他们虽然形影不离,但是交朋友一向是各交各的。
白锦在这十年里,以一种海龙吸水般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吸收着知识,这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所有的学问意识本就刻印在她的骨子里,如今不过是拂去了那层遮蔽物。
她有着妖修千百年的传承,遥远的祖先,实力强到可以排山倒海,翻云覆雨,甚至爪喙强劲到能破碎一界,留下的传承记忆更是无比精妙深奥,待她进入成长期,就可以好好地修习,可惜,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毫无帮助,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教鸟化形的法子,似乎雪羽雀灵从不化形,是不能化,还是不愿化,也无从得知了。
白锦在人间待了十年,学着人间并不算深奥的文章学问,人情世故,终于炼化了颈中的横骨,终于在某一日清晨,对着院中沐浴着阳光仿佛涂了一层圣光的佛子,细细尖尖地喊了一声——“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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