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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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第1页）

无论欢乐还是无奈，生活的巨轮都要滚滚向前。

小长假接近尾声了，集中培训的最后一天，学校开恩，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所有学生都兴奋坏了。

人就是这样，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过去能双休的时候，这半天假基本上都入不了我们的眼，更有很多人基本是睡过去的，但是，现在，这仅有的半天时间，没有人舍得拿来睡觉。

外校的学生乘着他们的通勤车离开了，车开走的时候都能听到每辆车里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本校的学生，则三三两两琢磨着这一下午时间该如何度过。

天公作美，这天的天气也十分好。春意正浓，又没有夏天的炎热，在校园里关了好久，我和许哲凯想去外面转一转。但半天时间又不能走太远，最后决定下午先去北海公园玩儿，晚上再去后海那一片儿溜达。

很小的时候，北海公园是电视剧《小龙人》里面的一个场景，上小学的时候，北海公园只是音乐书里的一副插图，只是“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的所在，来北京之后，第一次去，我就喜欢上了那里。

那里不同于故宫的皇家风范、天家气度，也不同于恭王府的精雕细琢，雅致贵气，更不同于天坛公园的机关重重、庄严肃穆。绿树红花，碧波白塔，三三两两的游人，荡漾水中的小舟，一切都是那么悠闲，充满平凡生活的温馨感，却又有种远离喧嚣尘世的疏离感。那种介于中间的舒适度把握的特别好。

在另一个时空里，第一次去北海公园，是大一报道之后，和爸妈一起去的。记得当时泛舟北海的时候，老爸还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虽然老爸唱歌的水平实在难以恭维，但那个画面一直定格在我的记忆中，从那时起，北海公园就从一幅图片、一个影像变成了具体的幸福的符号。那是关于父母的，关于温馨的记忆。

在那个时空，和许哲凯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去过好几次，每次绕着那片“海”走在绿柳婆娑的岸边小路时，看着那些爷爷奶奶在凉亭里唱个歌，跳着舞，看着孩子们在砖石路上跑来跑去，我都会觉得特别安心。后来和许哲凯分开后，除了工作之后随系里去那里团建，我便再也没单独去过，我怕触景生情，怕破坏所有美好的回忆。

所以，在这个时空的这个下午，许哲凯提出去北海公园的时候，我稍有迟疑，但还是欣然前往，我也希望这一次，可以找回曾经的那种幸福感。

我们学校离北海公园不远，坐了公交车很快就到了。下车后，走过一条悠长的小胡同，我们便到了目的地。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了，公园的人不算特别多，所以没有破坏我心中关于它的那种恬静的印象。

进到园中，我们还是直奔码头，不想费力蹬那种人力游船，我们买了电动船的票。没等多久，就有空船了，上了船之后，我自告奋勇地先开起了船，船速有限，当然没有海上开快艇那种刺激，但是也足以让我在英语中闷了好几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许哲凯坐在一旁看我开船，看我欢呼，也开心的笑起来。开累了，我俩就任凭船在水上漂着，有时候过往的船只会不小心撞上来一下，两个船上的人也满脸笑容的惊呼，丝毫不会抱怨，在这里，每个人都很放松。

泛舟“海上”，吹着风，看远处的白塔和环绕四周的绿树，惬意极了。不远处有个大叔自己划着船，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得还挺好听，比我爸水平高不少。

许哲凯笑着对我说，“我发现每次来这里划船，都会遇到唱这首歌的人，也真是挺好玩儿的。”

我说，“别说别人，我自己每次来这儿，也都不自觉地想唱这首歌。”

许哲凯说，小时候他们北京所有小学的孩子，每年都会被学校带到这里几次，刚开始很新鲜，后来就有觉得有些无聊。但是长大了，不再常来了，又会十分怀念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们就这样，一边慢慢地开船，一边闲聊起自己的童年，有许多以为自己忘了的童年瞬间，都在闲聊中想了起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眼中人也是意中人，多好。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就这么一直聊下去，真想时光就停留在这样一个春意正浓的下午。

还是要下船的。许哲凯先下去，然后转身要牵我的手，要扶我下船，我胆子大，蹦跳着就下来了，倒是给他吓了一跳，说：“你要掉下去，我还得捞你。”

我就突然想起来初中有一次周末和几个同学去公园玩，也是划船，上岸的时候，一个男生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他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我们已经上岸的，和船上还没来得及上来的，都不知道水多深，着急地呼救。

岸边的工作人员是两个叔叔，强忍着笑说，：“别扑腾了，站起来，水不深！”我那个同学从水中站起，水只到他胸下的位置。所有同去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疯了。那件事也是我们初中阶段是不是提起的经典段子，每次讲述人复述的时候，都讲的津津有味，听的人即使听过无数遍，每次还是笑的不能自已。

今天，我又想起这件事，就乐不可支地讲给许哲凯听，不出意外地看着他笑的背过气去。

我们一边说，一边笑，牵着手绕着堤岸走着，走累了就在岸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静静地看水面上那些游船来来去去，看船上每个人放松的笑脸。

我们也会沿着石径，走到园中并不高的假山上，只要身边是对的人，去哪都无所谓。

在快出园的时候，我们去了九龙壁那边。虽然来过多次，但每次都必须上这里看看才算是圆满。

九龙壁旁边依然有不少人在那里拍照，还有导游讲着每条龙背后的故事，告诉游客在哪条龙身边拍照会更容易得到好运，但有趣的是，不同的导游，经常说着不一样的传说，甚至是能带来最大幸运的那条龙都不是同一只。

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许哲凯，许哲凯思考了一小会儿，笑着说：“可能这九条龙也得值班吧。”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有道理的胡扯！

从北海公园出来，我们一路步行去后海。走出公园大门的瞬间，外面世界的喧嚣又回来了，车水马龙的北京城再次出现在眼前。一道围墙，就轻易的分隔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种感觉我在学校中也有过。尤其是在另一个时空，工作了之后，每次下班回家，从学校大门走出去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整个一个白天都好像在世外桃源，而下班后又回归桃园之外。

还没到后海，我就饿了。许哲凯领着我七拐八拐走到胡同里的一家卤煮店。他说这是他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过来吃的一家店，开了能有十多年了，外地游客很少有人知道，但附近居民经常来吃。

在吃的这方面，我觉得可能天生就注定我以后要留在这座城市。我特别喜欢吃卤煮，炸灌肠、爆肚之类的北京小吃，就连很多北京人都喝不惯的豆汁儿，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居然不抗拒，而是整整喝了一碗。也许我上辈子就生活在这里，是许哲凯的邻居也说不定。

我俩各要了一份卤煮，还加了份小肠。许哲凯又点了几样老北京的特色。我们就在这个简陋却古朴的小店当中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吃饭的时候，我也会不自觉地想起过去，在和另一个许哲凯谈恋爱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学生身份的原因，我们一起吃的最多的就是食堂，到校外则是火锅、卤煮，烛光晚餐好像很少，那时候许哲凯总说以后上班了，经济独立了每个纪念日都必须烛光晚餐，但是还没等毕业，我们就走散了，现在想想，也真是给他省了不少钱呢，想到这，我又不禁为我自己奇特的脑回路而感叹。

在另一个时空，从上研究生开始，就有其他人邀请我共进烛光晚餐了，但都被我一一拒绝。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但都被我挡在了心门之外。在我的内心当中，总觉得第一次与爱情有关的烛光晚餐，就一定要和许哲凯开始，天知道我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我到哪去寻找许哲凯，又怎么可能和他和平地坐下来重新开始。这种几乎痴傻的固执就一直延续着，就好像我一直固执下去，老天爷就会无可奈何地打圆场，把许哲凯送回到我身边一样。

吃饱喝足，我们一路走到后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海的各种酒吧、小馆的灯光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2008年的后海还不像十年后那样商业，还是有一些不错的音乐人唱着走心的歌曲。

我们没有走进任何一家酒吧，就那么牵着手，慢慢地绕着那不大的水域散着步，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偶尔经过一家酒吧时听到几句浅吟低唱，会自然地相视一笑。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我既熟悉又惆怅。我在想，即使，日后我回到了那个曾经的时空，即使，我重新遇到了那个时空的许哲凯，即使。我们仍然能像这样牵着手走曾经的路，可又怎么会有当年正好的天色、恰好的音乐、尚好的青春。

暮色四合时，我们启程回校，走向公交站要经过胡同，看着那些古旧低矮的建筑物里出出进进的人，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穿越到了七八十年，甚至是更久远之前的老北京城。

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下午的时光，好像格外漫长，好像跨越了好几十年的时光，以至于回来的时候，我和许哲凯都有些恍惚。在寝室楼下拥抱、亲吻、说再见，各自回寝。

五月份就这样呼啸而来，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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