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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浒头是周庄区游击连的驻地,周庄区委书记黄国桢对连长盛学成说:“溱潼独立团抽出一个排,配合你们拿下周家泽。”盛学成说:“周家泽情况十分复杂。前天我到周家泽侦察敌情,差点把命送掉。妈的,在周家泽,我从双潮河河西刚跨进小河南,就听见有人喊道:有生人进庄了。我晓得不好,赶紧躲避。十多个敌人扑过来搜查,我没办法,只好钻到我舅子李福旺家里的干捆草草堆底下。敌人进来问我舅子的女匠五九子,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上小河南,五九子说不曾望见。两三个敌人拿起刺刀就对干捆草乱戳,‘嗤啦嗤啦’,我躲在里面真叫个浑身打颤。这时好在她家门房小叔子李福康说望见一个人溜上了北边,敌人直往北边扑过去。等敌人走后,我这才逃过大难一场。”
代区长盛秋收说:“我听说你们昨日派人到周家泽侦察,怎还不曾回来呢?”盛学成愣了一下,忽感不妙,忐忑地说:“於来元、夏永平这两位同志看来要出事。……唉,要解放周家泽这个庄子,非得把敌情摸好了,才能进军,否则,部队伤亡很大。”
吴以高笑着说:“盛区长,我看这回还得用个假女人前去侦察一下。”盛学成说:“周雷同志真够滑稽的,可惜他的搭档盛学林打东冯庄时牺牲了,要不然,叫他们两个假扮夫妻两个,混进周家泽侦察敌情。”盛秋收说:“我说呀,盛学成你就让周雷拣一个他自己感到一个合适的人,随同他一道侦察。这样子不就行了吗?”
周雷拣的是二班长朱容祖。朱容祖头戴礼帽,身穿黑色长袍。而周雷脑勺后仍然缠起发鬏,铜发钗呈十字形对应插住发鬏,加了个红色翠玉点缀,两边耳朵上方都用发卡插着。女干部吉素斌望了望,说:“周雷呀,你既然假扮女人,也得有个奶邦子啊。”周雷笑着说:“我叫人用棉花团子做的两个假奶邦子,绞在布带子上望胸口上一系,然后再往肩膀上一绕。你看,这不就成了吗?”吉素斌说:“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耳朵上一定要戴金坠子。否则,你周雷跟朱容祖这副派头就不配色。”
朱容祖笑着说:“那就给他戴起金坠吧。”吉素斌说:“这就要烦点神,才能给他耳朵穿孔。”朱容祖极力撺掇吉素斌给周雷耳朵穿孔。
吉素斌先用米粒在周雷右边耳朵下垂反复碾压,足有半个钟头,拿起铁锥子突然锥了过去,一点也不碍事;左边耳朵也是这样穿过的。金坠子戴起来后,吉素斌便给他脸上抹上浅浅的胭脂。周雷上了房间先脱下上身衣裳,将布条子系在胸脯上,再穿起衣裳,最后穿起大花的红色外套。
吉素斌望了望,说道:“发鬏上要缠红头绳,来,我给扎一下。”周雷背过身,他的发鬏被拆了点,随后用红头绳扎了扎,再盘了起来,末梢招到里面,发钗一一对应着插起来。嚯,周雷抿着嘴笑眯眯的,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刚结婚不久的新娘子。
朱容祖手往周雷肩膀上一搭,笑嘻嘻地说:“盛连长,我们俩出发了。”盛学成说:“小朱呀,看你这副得意非凡的神态,可不能误了事。”朱容祖说:“你放心好了,我是在执行任务,哪会糊涂到那种程度的。”
两人出发后,盛学成当即就把队伍拉到裤裤荡,驻扎在九十五亩沟,只等朱容祖、周雷二人摸到的情报一到,立即进攻周家泽。
周、朱二人渡过南汊河,来到北岸的牛角垛,沿着一条小路跑上大路,当拐弯跑到季家墩子,周雷蓦地发现隐蔽站岗的是季上胡。季上胡见南边来了一对新婚夫妇,张眼望了望,没拦他们,只是探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朱容祖机灵地说:“我们是本周家泽的,只不过家里种的田离庄远呀。”
二人走到庄前桥口,站岗的钱三瓜端起枪管,喊道:“唉唉,别忙跑。你们是哪里人?”朱容祖沉着说道:“我是林志龙家的三小,她是我家的女匠。——凤兰呀,别怕,我们走。”周雷抓着朱容祖的手,看上去很像女人常有的那种胆怯的样子,畏畏缩缩的。
李方莲从西边来连跨似跨地走过来,问道:“你们一男一女是从哪里来的?”周雷学着女人的腔调说:“我们夫妻两个是从野牛沟来的,不相信的话,等见了我家嗲嗲林志龙,你们不就清楚了吗?”钱三瓜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周雷回答说:“我叫董凤兰呀。”“你娘家是哪个庄上的?”“邬里庄。”“你是邬里庄哪家的丫头?”周雷摸着发鬏说:“我是董加春的二姑娘。”
李方莲望了望朱容祖,问道:“你是林志龙家的几小?”“三小。”朱容祖脱口而出。“嗯啦,你上过学吗?”朱容祖笑着说:“没曾上学,但我在我家金志民娘舅家里读过几本小书,也能识点儿字。”李方莲拍着朱容祖肩膀说:“对啦,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遇到的话,就是熟人啦。”“我大名叫林云怀。野牛沟的人都喊我林三小。”“林三小,你结婚有多长时间呢?”朱容祖镇静地说:“还不曾有两个月的。”
“今日怎想起来到周家泽的?”朱容祖说:“我家爸爸要我带凤兰到周家泽来一下,不晓得有什么事要嘱咐我们。”李方莲乜斜着周雷说:“喂,新娘子,你今年多大岁数?”周雷尖着喉咙说:“老总呀,你问我多大,我今年十九岁啦。”
李方莲见这对小夫妻沉着不慌,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实在找不出破绽,也就不再盘问。“林三小,你跟你的新娘子好走吧。”李方莲一抬手,算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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