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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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己许久没有见面的父亲，陆子羲几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答应他所有的请求，当即点点头，动作很轻地下了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他和晏允臻肌肤相触的次数太多，他居然没感觉到晏允臻的手一直扣在他的手腕上，他刚一掀开身上的被子，晏允臻就在同一时间被惊醒了。

陆子羲还没来得及解释，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晏允臻就条件反射地将他拉向怀里，吓得陆子羲用手撑了一下床板，才没真在亲爸面前当场出柜。

然而还没等陆子羲喘匀气，就听见陆将军平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你对象？”

陆子羲险些没从床上摔下去：“啊？”

“我看报道不都是这么说的吗，”陆将军的神情依然很淡然，“说你在吊桥上和他表白……”

“没有这事！”陆子羲急道，“你听那群媒体胡说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哦。”陆将军上下打量了一下晏允臻，“我本来觉得他不错呢。”

这下连晏允臻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难得地有些语塞，措词半天才说：“……谢谢叔叔？”

陆子羲气得差点没掐他一把，想想还是没舍得，转头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肯定有一天，他要拉着晏允臻的手站在他爸面前，得到来自父母的祝福，这是他给晏允臻的承诺，但最好还是别放在现在这个时候。超现实的转世轮回已经够刺激他爸了，还没缓过来又来个出柜，再给老头气出个好歹来……

“还装什么装，”陆将军对自己儿子的小动作实在了如指掌，陆子羲眼神一出他就明白了，顿时不耐烦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高中起就喜欢这小子啊？”

“什么高中……”陆子羲本能地反驳了一句，忽然觉出不对来，“……等等？”

陆将军没好气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老头我是侦察兵出身，你那点青春懵懂的小九九能瞒得过我？”

陆子羲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迷惑地被推得往后一个倒仰，赶紧一把撑住身后的墙，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晏允臻此时已经笑着起身，给陆将军找凳子让他坐下，而行伍出身的陆将军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更喜欢站着晃悠晃悠，两人开始客气而友好地交流起来，而陆子羲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

他真没想到原来他爸早就意识到他的性取向和普通人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五味杂陈，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爸也从来没催过他赶紧结婚生孩子。陆子羲原本以为这是因为他爸压根就不喜欢小孩，没什么含饴弄孙的想法，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他爸知道让他做出违心的承诺会让他背负上心理负担，而出柜或者拒绝父亲的请求又会让父子关系变得更僵，所以他爸索性就没有再提，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或许是现在眼见着他和晏允臻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陆将军才将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一种沉默而温柔的父爱。

陆子羲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波折两世，但最终，最珍贵的东西，依然被他紧握在手里。

——————

由于顾忌着晏允臻三天都没合眼，陆将军并没有在病房中逗留多久，和晏允臻聊了几分钟，便要告辞。

陆子羲刚从病房外的水房接水回来，见他爸要走，有些意外，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这就走了？您刚刚不是还说有话要和我说？”

“原本有很多。”陆将军转头看了一眼晏允臻，意味深长地说，“但现在没有了。是个好小伙子，我很放心。”

陆子羲有点懵逼地眨了眨眼。

他知道在他爸的潜意识里，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男的，如果晏允臻说什么“伯父我会对他负责的”估计他爸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真不知道晏允臻说了什么，才能让他爸说出“我很放心”这样的话来。

于是等他爸喝完水走后，陆子羲实在忍不住问晏允臻：“你都和我爸聊了什么？他怎么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也没有说什么。”晏允臻想了想，“就是他问我，为什么一直要扣着你的手腕，我说因为你睡了三天，我很害怕你会再次离开我，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住你，所以就紧紧地抓着你，再不济我也能感觉到你的脉搏，我会安心一点。”

“就这个？”陆子羲不解道。

“就这个。还闲聊了一些其他的。”晏允臻说，“最后你爸说，他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我真的爱你，会对你好，就够了。”

陆子羲彻底明白过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给了晏允臻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