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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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绘理有设想过自己的这个父亲的样子。

在她看来，对方既然决定要接回自己，让自己继承组织，那肯定是第二天就要入土了，但是没想到，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好像并没有那么糟糕。

绘理听到门在自己背后关上的声音，啪嗒，关上门，似乎也把绘理和世界的联系隔绝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而她只走了几步路，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坐在首领椅上的那位老人。

对方听到动静，这才将椅子转过来。

然后，绘理就看到了一个可以用将近朽木、却依旧带着阴沉森冷气息的老人。

他的长相很是凶恶，丛生的皱纹，横跨整张脸的刀疤，吊着的三角眼，凶恶得能够吓哭孩子。

绘理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对方或许并不是故意做出这番傲慢的举动的，因为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身形显得很佝偻，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咳嗽，被迫露出狼狈的一面。

这一瞬，绘理决定原谅对方把自己设定中的豪华大组织弄成这样破落的样子了。

毕竟总不能对一个病危在际的老人要求太多嘛！

山田吉本却在抬头的一瞬愣住了。

一直只在照片和录像中看到的女儿，此刻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

无论什么时候，真人永远比影像来得更有冲击力。

眼前的少女模样并不大，即便在外人眼里，她也可以说是一个孩子，何况这是他的女儿，是山田吉本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

对方确实被她的母亲教的很好，礼貌、乖巧、秀美，纯洁得就像是偶然开在阴暗角落里的花朵，每次到访的阳光都会眷恋地落在她的身上。

“绘理……”他喃喃道。

在世界传达给绘理的信息中，山田吉本在和母亲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母女的生活里了。

可是对于山田吉本而言，他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在她们身边，可有关她们的照片和录像，他却在深夜里看了无数遍，绘理被他抱在怀中、朝着镜头露出灿烂笑颜的那张照片，更是被手指摩擦得蜷出了毛角。

明明离开自己的时候，还是一个软软小小的糯米团子，天真又可爱，笑容甜蜜，会亲近地被他背起来，坐在脖子上咯咯笑着喊“父亲”，但再次见面的时候，记忆中的小姑娘却不知不觉长大成现在的模样了。

而被他呼唤的女儿，他的绘理，此时却安安静静地用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在她的目光中，没有嫌恶，没有抗拒，没有害怕，但也没有亲近，而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纯然地好奇。

这一瞬间，山田吉本突然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他是知道自己的长相的，凶恶又冷酷，此时因为染疾，更是带着将死的郁气与不甘，显得无比阴鸷。

何况他缺席了绘理的生活那么多年，连这孩子母亲去世悲伤至极的时刻，他也没有出现过。

作为父亲，山田吉本无疑是极为失败的。

——可他又不舍得移开脸、移开自己的视线。

自己日思夜想忧虑思念的女儿，此时正完好的、安全的，从照片中鲜活地走到了现实，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他一动不动的注视下，那陌生又熟悉的少女，在凝视他好一会后，在时间都仿佛滞涩起来时，才迟疑地唤出了那声被山田吉本渴求已久的称呼——

“父亲。”

山田吉本的视野瞬间和记忆一般破碎成了无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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