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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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芙蓉池在长安东南隅，是长安士子、仕女最喜欢游玩的去处。尤其是春季进士放榜之后，曲江游宴更是盛名，彩幄翠帱，骏马金车，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往来不绝。如今时至五月，已然是入了夏，四周的柳树浓绿成荫，菰蒲风动，红蕖波生，景致同样是十分可爱。

萧来仪原以为李明玉是约她赏景的，哪想到才下了车便被扣上了帷帽，朝着西边快速跑去。池边楼阁林立，李明霞与杜蹈雅相约碰面的地方并不是最为热闹的处所，而是那偏角，几乎望不见池上画舫的“寒云楼”。

“诶？你这是——”萧来仪一脸茫然，她还没有说完呢，李明玉忽然间折身“嘘”了一声，拉着她快速往边上躲闪，仿佛避着什么人一般。

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少女手牵着手走进来了，其中矮一些的面上茫然而又郁闷，望着身边的伙伴道：“怎么是这寒云楼？热闹的地方都被人订了不成？”说话的人正是杜蹈雅，她望着李明霞语气还算是平静，可眼中的嫌弃做不得假。她出身勋贵之家，走到哪儿都是声势颇大，并不喜欢这等清寂。本来她是不愿意出来的，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大肆宣扬《通义》的事情，还没等她将书放回去就被祖父知晓了，她和阿兄都遭了好一顿打。要不是李明霞说曲江池有热闹可看，能够排遣内心寂寞，她才不来呢。可是一路转到了寒云楼，她的纳闷逐渐浓郁了，在这权贵都不爱来的地方，有什么热闹可看？

李明霞笑吟吟地开口道：“雅姐姐别着急嘛。”她的眸子转了转，又道，“元夜之时的火树银花你知晓吧？我和魏家表兄新近得了比那好要好看的新奇玩意儿，想要让你瞧瞧。”

杜蹈雅拧眉望着李明霞，没注意她话中的“魏家表兄”，应道：“那不是夜间可看的东西么？”

李明霞叹了一口气道：“是呀，可到了晚上便宵禁，也不好走动。”兄长们夜里可能还自在些，不在意这些规矩，但是她们这些姑娘家是万万不能外出的。

听了李明霞的话，杜蹈雅仍旧是兴致缺缺的，可总得给李明霞一个面子，扯出一抹颇为勉强的话来。

李明玉同她们隔得不远，那对话清清楚楚落入了耳中。对上萧来仪不解的眼神，她用口型比了个“抓贼”。那焰火都是李明庭从她那边偷的，这伙人可不就是贼么？

在寒云楼喝了一会儿茶，李明霞便坐不住了，约杜蹈雅一道出去散步。她们才走出去呢，萧来仪就按住了满心看热闹的李明玉，道：“你还没解释呢。”她仍旧是一头雾水，这两人有什么热闹好看的？早知道不将她喊过来了，李明玉隐隐有些后悔，她这会儿也明白了，要是不满足这位的好奇心，自己大概要跟丢那两人了。可现在也不好多解释，她只说了两个字道：“魏祈。”

萧来仪神态一变，冷声道：“那不要脸的？”

李明玉点了点头。

这越走越是僻静，虽然仍旧在长安城中，杜蹈雅还是意识到几分奇怪了。她脚步一顿，抱着双臂望向李明霞，语调也冷了下来，她道：“三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她的眼中有指责，她将李明霞当作好友，事无巨细都与她分享，可现在陡然升起一片被欺瞒的感觉。

差不多也到了目的地了，李明霞眸光一转，笑道：“到了到了，雅姐姐别急。”她用手往前方明光灿灿如虹，又如流光乱坠之处点去。白日里看焰火黯淡了不少，根本没有那份繁华热闹。李明霞可不在意这些，她只是要找个机会。将杜蹈雅往前一推，她抿唇笑道，“这是魏家表兄准备的，费了不少工夫呢。”

杜蹈雅终于回神，她看到了前方颀长的身影，错愕地转身望了李明霞一眼。约她来这处，只是为了让她与魏祈碰面？一把抓住了李明霞的手，她的心中平白增添了几分不安来，抿唇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明霞像是没看出杜蹈雅的不对劲，将手腕抽了回来，笑盈盈地将杜蹈雅往前推。不远处的魏祈微微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这边走来，他垂眸望着杜蹈雅，温和笑道：“表妹可喜欢？”

杜蹈雅没有说话，她捂着鼻往后退了一步，震惊地望着魏祈，而李明霞同样也闻到了什么，神情变得不好。

“大郎、大郎，剩下的要放了么？”李明庭轻快的语调紧跟着响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几步就到了魏祈的身边。

杜蹈雅的面上没有欣喜，反倒是一副屈辱的神情。她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合伙坑害她！这么一想，她的眼中便泪盈盈的，顾不得魏祈身上传来的恶臭，对着李明霞指控道：“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李明霞一愣，倒是没想到会这般发展。她望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的杜蹈雅道：“雅姐姐，你、你不是说心仪魏家表兄么？”

杜蹈雅抹了抹眼泪道：“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现在魏祈有个亡妻有个儿子，她的出身嫁谁不行？非要赶上去当继室？她也不打算争辩，转身就想离开。大大方方的碰面没什么，可现在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就是摆明了私会惹人非议吗？

魏祈见杜蹈雅要走，眉头一皱，伸手就拉。杜蹈雅可不想被魏祈抓到，她眸中闪着光芒，猛地跑向了李明霞一推，将她推到了魏祈的怀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明晦带着府上的小厮跑来了，撞到了这场景，顿时一捂嘴巴，结结巴巴说完了自己的话：“四、四郎，你怎么逃、逃学了？”而后方慢悠悠过来的两个有说有笑、雍容华贵的妇人神情也骤然一变。

一个是李明霞之母小魏氏，一个是魏祈之母……李明玉正坐在一株浓荫蔽日的大树上，而身侧则是紧紧抱着她、一脸沉静的萧来仪，两人将这处发生的事情收入了眼中。李明玉原本不懂他们想什么，这会儿看到了李明晦以及赶过来的两个妇人，忽然就明白了。李明晦这小子还在其中扮演角色呢？八成是以李明庭“逃学”为借口，把人给喊过来的。至于那两妇人知不知情，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李明霞口中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叫声，再加上魏祈身上的恶臭，双眼一翻就晕过去了。魏祈一脸尴尬，抱不是，松手也不是。

杜蹈雅是一点儿都不想与魏祈粘在一起，此刻福至心灵，忙转向了莱国公夫人道：“姑母，我原也不想替表兄与明霞隐瞒的，只是、只是——”她也顾不上两位夫人难看的神情了，咬牙道：“只是前不久表兄才求娶了李家二娘子，传出去也不好。”

她这么一说，两位夫人脸上更是如乌云聚集，这处到底是人来人往的曲江池，就算僻静，也可能被旁人瞧见的。莱国公夫人忍了又忍，低声道：“都给我回去！”她快步地走向了自己的儿子，只是一阵风吹来，立马被那臭味熏得面色大变，她望向魏祈的眼神不由得奇怪了起来。

“这样的发展在意料之外啊。”李明玉嘟囔了一声，她先前都不知道杜蹈雅对魏祈是这般嫌弃的。也是，若是杜蹈雅有心，两家早就亲上加亲了，哪里需要这等下作的手段。

“你在焰火里加了什么？那李明庭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吧？你怎么也这般心狠。”隔着老远，萧来仪也闻到了那股臭味，只是腾不出手来捂鼻。

李明玉笑道：“一些小东西，不碍事，给他一个小教训，省得做些偷鸡摸狗的混账事。”她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可这么一来，舒展的双臂似是要将萧来仪晃下去，惊得萧来仪忙不迭揽住了她的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高处风景独好，但是瞧你这模样，像是想要落地了啊？”李明玉凝视着萧来仪，笑说道。

萧来仪抿了抿唇，不肯在李明玉跟前示弱。

李明玉则是狡黠一笑道：“阿鸾，叫一声好姐姐，我带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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