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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婆?卧槽,温镜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小天真在海底遇到的长头发姐姐,登时后脑勺一凉。
沙弥这时接着道:“施主若是与我佛有缘,可以请湿婆降福,若是得到欲天湿婆的青眼,或许还可以与他的神侍一同赴宴呢。”
他笑得十分有内涵,温镜心领神会,笑道:“不知能不能请湿婆本人赴宴呢。”
沙弥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内涵:“施主尽可以请一请手中的佛祖灵签,看看今日有没有这个运道。”
哦,还是要钱嘛。所谓“佛祖灵签”,就是银子,不对,是金子。既然是寻欢作乐,不花钱是不成的,可是既然是寻欢作乐,随身带着一大包袱的金锭银锭也不现实,因此先前他们在这沙弥处兑换了一大捆佛祖灵签。灵签一指宽手掌长,一面刻祥云宝寺,一面刻字“琉璃”,薄如蝉翼,质如鎏金,十分精致轻巧。
不过霞儿她舅怎么沦落成琉璃天赚钱的工具人“湿婆”?温镜按下心中思绪,不动声色跟着前行。
内岛地界,风光真正遮天蔽日。一面是外岛前山的佛殿背面,另外三面则都起了高楼亭台,傍倚群山,将岛外的海上景象遮了个干净,自成一方天地。地面也不见植被,一色铺着细细的白沙,白沙上景观林立,比如一人来高的珊瑚玉树,比如大如床榻的珍珠贝母,再有就是碧玉雕的落地酒泵,还有白玉为瓣的莲花雕塑。
环顾四望是琼楼玉宇,低头四顾是金银珠玉,越发衬得此地不似凡间。
路边设有筵席桌案,每走几步碧玉醴泉边上便候有奉琉璃盏的美人,美人有男有女,都和圣蕖一样的衣着,只是这帮释家弟子,不纹戒疤纹花钿,每人眉间都是一颗鲜红鲜红的朱砂。
温镜婉拒了不知多少捧到自己跟前的酒盏,心想温钰一句妖僧骂得没冤枉人,太妖了这个地方。
引路沙弥看在两枚琉璃签的面子,应三人之请给安排了三间顶层走廊尽头的客房,也不必说,极尽奢华,李沽雪面上开怀,又赏了那沙弥一枚琉璃签。待他离开,傅岳舟捶胸顿足:“一个金锭才换一枚琉璃签,也太贵了!”
而金锭是李沽雪出的,他便悄悄拉住温镜:“这,咱家还得起吗?”
他虽然声音小,但李沽雪和温镜都听在耳中,两人目光都玄妙起来。一个是微微赧然,想起来上回分赃,和李沽雪一通“征礼”、“聘礼”的诨话;另一个呢,目光深沉,心想谁跟你是“咱家”?
偏温镜没有反驳这个“咱家”,李沽雪便越发心气不顺,想了想,找了个茬:“没想到阿月眼光如此别具一格,众多美人里竟然看中了欲天湿婆。”
温镜和傅岳舟一齐转头看他,傅岳舟直愣愣道:“啊?李兄哪里的话?我没有啊。”
温镜看李沽雪的眼光有些戏谑,他挑着眉做一个口型:阿月?李沽雪这才反应过来,赶情儿这有俩“阿月”,傅岳舟名中也有个岳呢。
温镜到底厚道,没一直揪着李沽雪戏弄,他拍傅岳舟一把:“小傅,他说我,”他神色淡淡,可是李沽雪就是看出他在笑,只听他又说,“传说中欲天湿婆来自净法界,化身呈自性清净的白色,可是你们没觉得那名欲天湿婆浑身的白色并非妆扮,神情也有些不乐意么?”
李沽雪是何等的算盘脑子,立刻联想到三途殿的白子:“你是说那名湿婆乃是三途殿弟子?”
可是李沽雪聪明归聪明,但他不知道霞儿托付小春寻人这一节,而傅岳舟又对霞儿的状况知之不详,温镜遂一一说明。这处客房依山而建,与主楼连着回廊,最近的旁的房间都离得老远,因此也没有被偷窥之虞,三人一通商议,决定也别心疼琉璃签子,先在那位欲天湿婆处砸出一顿饭来再说。
几人七拐八拐在珊瑚林子里找着路,刚刚踏进正殿,还没寻摸着欲天湿婆巡游到了哪里,温镜还在仰头看主殿门外两座白璧柱子,一书“多罗欢喜宗”,一书“东海琉璃天”,忽然岛上当当当当响起一阵梵钟。
其声悠扬绵长,回响不绝,殿内掌琉璃瓶的白衣僧人尼姑齐齐扬声念道:“毗那夜迦,妄想心生;业障随魔,爱香尘故。誐那钵底,毗那女形;与彼抱合,生欢喜心。”
温镜一阵迷茫,看见殿中筵席上的宾客都变得沸腾,近旁一名穿着阔气的碧眼商人怪腔怪调道:“今晚是毗那化身明妃的道场!”
他说话怪腔怪调,不是因为他阴阳怪气,而是因为人家是个歪果仁,温镜好奇地看过去。只见这人腔调虽怪,可是脸上的雀跃狂热却全世界通行,正在那低头清点自己的琉璃签。
不知道这什么明妃又是什么取乐敛财的噱头。
这时奉酒奉圣水的僧人们又开口吟唱:“琉璃若脂,珊瑚若霜。明王凶刹,明妃婀良。幽明之卜,坤柔乾刚。极乐涅盘,多罗幽阳……”
温镜心里一动,这不是圣蕖头一回登门时就领着人唱的歌吗。当时温钰说什么来着…他还没回想清楚,傅岳舟也是一脸迷茫,李沽雪就拉着他们二个挑着角落的一桌宴入了席。立时就有貌美的小尼姑捧着杯盏碗筷,笑意盈盈,手上的东西却不撒手,李沽雪给一枚琉璃签她们才放下东西翩然离去。
这个时候温镜记忆复苏,温钰当时听了这歌,就说多罗宗不正经,是个——
“两位,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们,稍后的道场恐怕多少有些不可说,咱们年纪小的就赶紧回屋歇着去罢,免得受惊吓。”李沽雪低声笑道。
傅岳舟奇道:“李兄,道场无非就是宣讲教义,我观这多罗宗教义无非是些放纵享乐之类,有何可怖之处呢?”
这个嘛,饶是伶牙俐齿如李沽雪,一时也没想到该如何跟一脸正直的傅岳舟解释这个“不可说”。
却听温镜直接道:“就是双修。”
“啊?”傅岳舟惊得连手边的琉璃盏都要掀翻,脸上迅速爬上一片红晕,温镜一言难尽:“你不会以为那沙弥说的请神侍‘赴宴’就是单纯的赴宴吧。”
看傅岳舟的表情他就是这么以为的,他震惊道:“你知道的好多啊。”
一下子连李沽雪看温镜的目光也变得思索起来,对啊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嗯?
温镜十分郁卒:“知道的少你就少说多看,知道么。”
傅岳舟还是嘴巴眼睛都张得溜圆:“看?”看得出家教严谨端正的傅公子确实连看都不想看,“要…看什么?”
“看——”没等温镜回嘴说出看什么来,天花板——不是,也许是二楼,——缓缓落下一个人影来,落在殿中央的高台。
这人影十分婀娜,远远看去腰是腰腿是腿,纤秾合度。关键是穿得十分清凉,比方才那个欲天湿婆的神侍们还要清凉,白纱奇短,堪堪遮住丰腴的臀部,手足光赤,手臂、脖颈和腰背上缠着成串的铃铛璎珞作饰,倒是节省了许多布料。待人影转过来,温镜看见此人身前也仅有两枚巴掌大的金箔遮掩,胸前风光尽显无遗,面上覆一半的白纱,白纱连髻,不知怎么固定在鬓发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李沽雪一口琼荂酒喷出来,和温镜面面相觑。
卧槽?怎么是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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