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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柔顺的发披散在胸前,肌肤被冰凉的空气溅起几分颤栗,随后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抬眼想要看看沈青,却被沈青的脑袋死死卡在锁骨,湿润的触感打在他的颈窝,又转瞬即逝,像是一种错觉。
他……哭了?
仵雨溪从来没见过沈青哭过,他只是偶尔皱着眉感慨如今生活不好过,只叹气一会儿便挽起袖子去解决。
镇国公家的二公子从小无拘无束地长大,一副乐天派的模样,哪怕捡了只世上最娇贵难养的面小鸟儿也乐滋滋的。
依稀记得年幼时落羽换羽之际,他全身毛都掉光了,一个人自闭地呆在房间不出来,又恰逢天骤寒,怕他感冒生病,沈二公子拿布条封了他自己的眼睛,摸着黑钻进他房间,雷打不动地每天用体温暖了被窝才走。
他向沈青前走了一步,沈青会把接下来的九十九步都给走了。
仵雨溪笨拙地抚着他略粗硬的头发,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上沈青的后背。
声音低低的:“我全都和你说……”
老皇帝忌惮他的母家势力,在母后故去后,尽全力打压,但毕竟太过庞大,薛家也不是傻子,自然避其锋芒。
从前沈青用镇国公府的势力明里暗里地为他保下了部分母家势力,沈青走后沈凉接下了这担子。
几年来奔走帷幄,费劲机关解数,在暗流涌动的京城埋下暗桩。
老皇帝乐享其成地看着他们斗,又从不言明太子之位,仵雨溪以前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偏安一隅,但总有人看他不爽。
嫡幼子,一个嫡字便是最无可争议的地方。
沈青离去的第一个月,仵雨溪经历了三次遇刺,两次投毒,性命攸关的那回,刺客的剑距离他的心脏不过两寸。
索性仵雨溪跟着沈青学过一些功夫,虽然比不上练家子,但身手还算过得去,看起来柔弱的身子又十分迷惑人,所以避开了要害。
人不犯我,我便是个闲散人;但被人瞧入了眼,那存在都成一种错误。
仅一个月,仵雨溪便悟了这点。
那些阴谋算计如信手拈来一般,苦心孤诣三年,自身藏于暗处,让他们狗咬狗起来,又保持着两方势力相争,不让三皇子一家全然独大。
仵雨溪心思通透,明面上乖巧良善,整日闭门不出,在皇子所背地里素手翻飞,做那扰乱一池本就不平静的京城水之人。
沈凉是个聪明人,明白不必在明面上背弃三皇子,而是暗中转为仵雨溪的谋士,两人通力合作又掩人耳目,竟无一人察觉这位体弱多病的六皇子在激烈的争斗中仍安然无恙。
当刺杀他的刺客见他眉目间有犹豫寡断之色,并未第一时间取了他性命,于是果断反手刺中仵雨溪的后背后,仵雨溪手上开始逐渐沾染鲜血。
内斗愈发水深火热,每日殚精竭虑在权谋中,死在明处或暗处的官员、刺客、百姓不计其数,仵雨溪的眸中失去了那些纯良友善,略一抬手便是一条人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开始整宿整宿地头疼和做噩梦,睡梦中也会忽然惊醒打个寒战,握住自己颤抖个不停的手,安神宁心的汤药吃了无数副也仍不见好。
于是他背着所有人去找了一趟陈泉,询问是否有可治之术。
心病是需要心药医的,陈泉看着眼前这个勉强算是自己看到大的孩子,削尖的下巴,下眼睑的一片青黑,目光浑浊而有些麻木,叹了口气,往他的百会穴等穴位上扎了几针。
“好好睡一觉吧。”
仵雨溪这一觉睡的很沉很香,是沈青离开后睡到的第一个饱觉,梦里沈青亲吻着他,反复说着自己一年内一定会回来,而现实是他等了又等,却等不到那个温暖宽大的肩膀回来。
“该怨的。”沈青听完原委,默了默,更加把仵雨溪嵌进自己的怀里。
随意许下承诺是他,而背弃的也是他,无怪小溪和他生了嫌隙,满心眼只有自己一人可用。
仵雨溪一人留在京城中如一叶孤舟,若不心思狠厉些,如何能支撑着他走下去,何况他现在早就习惯了独立,不愿意旁人来知晓或干扰他的计划。
沈青心里的那点激愤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酸涩一片。
“我刚刚还……”沈青闭了闭眼,“幸好,幸好没有。”
他庆幸他在看到那浸湿血液的被褥时,一瞬间升起的肮脏,不可说的阴暗念头,都未在小溪面前展现出来。
……
“所以这是?”仵雨溪打开了被沈青关上的木盒,手在纯金鸟笼的围栏上摸了摸,一层灰尘,可见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了。
霎时,那些曾经被压下的想法像潮湿的青苔,在心底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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