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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墙上悬挂的大雍舆图映得明暗不定。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搁在案上,那一声闷响惊得一旁伺候的戴权眼皮一跳,却不敢抬头。
“汪文静!”
戴权跟了皇上几十年,明白皇上是一直不喜汪文静,汪文静难得出事了?
奏折是雁七从蔚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北地商人刘卓打着北地商人的幌子,实则为蒙古细作传递军情。
刘卓通过汪文静的儿子结识廖埔,银钱铺路,层层打点,拿到的那张通行证。
他手中的通商放行证,还是亲自从廖刚那里拿到的。
廖刚是何人?
汪文静提拔起来的心腹。
廖刚,此刻正奉旨进京,已在途中,明日便到。
在蔚县,雁七将刘卓留在蔚县的人手抓了,深山老林里的蒙古细作,也一网打尽。
皇上站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
暮春的夜风裹着花香吹进来,汪文静勾结楚王已久,兵部几成楚王的私库,多少不属于他们一派的武将或被排挤。
这样的人掌着天下兵马调度,如何能让他安心。
可要动汪文静,终究还是要过那一关。
“摆驾,去寿康宫。”
戴权躬身应了,皇上这是要去见太上皇。
寿康宫坐落在紫禁城东北角,自太上皇移居此处,便成了整座皇城中一处微妙的所在。
殿宇依旧巍峨,可内里却透着一种沉沉的暮气,连廊下挂着的羊角风灯都比别处暗上几分。
皇上到时,太上皇刚服完药。
殿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着龙涎香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味道。
太上皇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面色苍白里透着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偶尔转动时,还残存着几分昔日的锐利。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今日身体可好。”
“唔,好,朕的身子还行。”
太上皇抬起枯瘦的手摆了摆,声音虚浮:“皇上来了,这个时辰过来,是有要紧事?”
皇上没有绕弯子。
从雁七蔚县缉拿蒙古细作说起,将刘卓如何通过汪文静之子结交廖埔、如何行贿拿到通商放行证、如何为蒙古细作提供方便,一桩一件,说得有条不紊,证据确凿处便从袖中取出供状节略,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呈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低头看了一阵,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响。
皇上垂手立在下方,余光打量着父皇的神色。他知道父皇在犹豫什么——不是犹豫汪文静有没有罪,而是犹豫要不要让他这个做皇帝的趁此机会拿下兵部尚书。
太上皇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更多的是一种老迈的、不愿言明的忌惮。
历史上,着名的“太上皇”是唐朝的唐太祖李渊。
唐高祖李渊退位为太上皇之后,被李世民迁居大安宫,虽名义上尊崇,实则与圈禁无异,整日只能在宫苑中消磨残年,连朝中大事都无从知晓,最后,郁郁而终。
这个历史,让太上皇不能不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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