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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件没有立即起到作用的事搁置过一段时间以后,往往会变得模糊。
但在特定的人眼中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茗艾心中有着重重的疑云,让她无法释怀。尹慧希把这么一个孩子当鸡毛令箭究竟能有什么用处?她显然重视这件事到足以“孟母三迁”的地步,却对此有恃无恐。
暗处的威胁对她来讲可以说是大忌。这件事对李茗艾来讲甚至比梁自衍这个切身利益相关的人看来还要重要,因为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不可控、不可解的元素在自己的谋划布局当中。
这可以说是种偏执,也可以说是谨慎。李茗艾目光所及的一切原本都在她事无巨细的掌握当中,出现了一个偏离轨道无法捉摸的可能性,简直就是扎进心里的一根刺。
秋天的夜晚还带着冷意,楼道里空调送风机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
李茗艾先开门走了进去。梁自衍在她身后,而李茗艾在玄关处停了两秒,把鞋摆放到最整齐的位置,接着才转过身看见正借着楼道感应灯,拿着他不离身的笔记观摩,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问题的模样。
“刚才那场面,多少有些荒谬吧。”李茗艾先开了口。
梁自衍放下笔记,抬手把钥匙扔进门口的托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他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动作还算是个有条不紊,但叹出的那口气分外无奈:
“……她是张罗了一个体面的周岁宴,把那孩子摆在显眼的位置,但是连个名字都给不出。就这么几个人面面相觑着传阅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安静婴儿,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尴尬的情况。幸好还开着灯,不然我还以为我们是在拍什么恐怖片。”
李茗艾也摇了摇头。她也是有孩子的人,虽然自己没带多久,也多少察觉到了周岁宴上看到的这个婴儿有些不同。
一周岁的婴儿当然不是一定得要能说话才叫正常发挥,但很少能见到这样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连一个模糊音节都不发出的情况——很少有人在一个婴儿眼里看到冷静,这是一种几乎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的诡异。相比所有或深或浅但终归能被归类为黑眼睛的亚洲人,那个婴儿瞳膜过浅的颜色让人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一个有视力障碍的孩子。
这时李茗艾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梁自衍:“话说回来,她拉人参加都拉到了客户,你们公司那个江卓怎么没来?他和尹慧希合作一个项目,不应该很熟吗?”
她很早就提起过想和这位姓江的“电脑人才”见一面,梁自衍也不是没有帮忙尝试过创造机会,但李茗艾自己是个大忙人,确认江卓的时间也需要刻意规避和这个人见面的梁自衍专门找人去问。就算有规定好了的工作日程,比起刚工作时的全心投入,江卓本身也发展了一些特别有格局,但非常占用固定时间的“业余爱好”。
梁自衍对此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双面评价——一种面向自己,一种告诉别人。
“我不会用‘熟’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但江卓没来我不奇怪。”他这样解释,“这家伙确实把大部分时间投入在工作里,同时工作和生活也分得很开。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听了这话,李茗艾眯了眯眼,仿佛因为对文字的敏感察觉到了梁自衍最后一句话的刁钻之处,但也没多说什么。
时间还在流动,生活还在继续。
但是一旦走上了一条建立在阴影中的路,有时必定要掉到沟里。
——哪怕他们已然能够轻描淡写的把这些事归结为一个价值不菲的“项目”,事实也并非如此。
意外尤其喜欢堆积在最难以应对的时刻,总会在措不及防的时候以案件上任。
事件发生在一场会谈之后,前情提要有必要阐明:这时候的枫越公司的产业扩张布局已经正式进入了开枝散叶的阶段。梁自衍的亲信,也就是他学生时代就认识的那个“社会上的朋友”张银胜带着梁自衍的一笔投资成立了一个挂靠在枫越公司旗下的地产开发企业。
这样的业务和枫越公司原本的业务大相径庭,但张银胜拍着胸脯保证这将是一片“蓝海”——哪怕这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形容词。张银胜始终认为梁自衍是个值得敬佩的公子哥,在他“用人不疑”的策略下混的如鱼得水,自己也知恩图报,不遗余力的给他创造利益。
当然,地产在那个年代确实值得投资,枫越公司原本的主营业务也能够和这种方向扯上关系,这样看来,张银胜的确很有远见。
但他不老实。
这也是同时存在的优点和缺点。梁自衍最擅长识人用人,不是看不出其中隐患,所以也做了尽可能的保险措施:很长一段时间里,张银胜都不清楚枫越公司最深层的秘密。哪怕他问起尹慧希这个小丫头片子究竟为什么会和公司的人扯上关系,梁自衍也只是借助张银胜不到九年的教育背景,用“尹慧希跟公司未来布局里的新兴科学技术方向”相关来糊弄过去。
梁自衍本意只是想扩张公司的业务范围,让张银胜放手去做,大不了亏损本金,也算是积累了经验,钱的事他多少能够兜底。为此,在把子公司交给人去做的时候,梁自衍给张银胜打了不少预防针,但饶是梁自衍也没能预料到,张银胜能引发一个这样大的篓子。
子公司的业务内容倾向于针对特定投资群体的商业布局,简单来说就是抢购未来可能的购物中心或者科技产业园。已经建成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当然买不起,但他们可以听一些城市规划放出的风声,瞄准一些周边用地被政府圈住,看上去颇有潜力、不近不远的边缘区域。
公开招拍是土地交易基本的流程。因为那时这种模式还兴起不久,以说是僧多粥少,刚开张的子公司拿着丰富但到底有限的资金屡屡碰壁。这种大笔买卖,买的便宜不如买的好,这个道理就算张银胜只做过小本生意也能明白。
一般人这时可能想着迂回的战略,但张银胜从来有着最多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些兄弟们本身也有不少的兄弟。关系网像是盘根错节的藤蔓,混杂着灰色地带的资源,专门用来钻那些没写进教科书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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