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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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2章 两部电话（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瑞就坐进了办公室。

桌上的黑色电话擦得锃亮。他摇了两下手柄，等总机接通：接商市地区，工业处，杨处长办公室。

层层转接，等了小一刻钟，那头才传来杨图的声音：

杨处长，是我，向阳炼钢厂，林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林科长？杨图的声调听不出冷热，稀客啊。你们炼钢厂这些日子风风火火，现在地区的定格升级评审人员正在你们厂子里忙活，怎么想起给我这个不熟悉的人来电话？想走后门，别想。

这话里有刺。林瑞也不绕，哈哈一笑：杨处长，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您送东西来了，至于走后门这事，我林瑞不屑为之。

送我东西？杨图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吧，送什么？刚才说不走后门，这就送礼来了？

怎么，杨处长不要？我本打算送一份政绩。林瑞一字一句，化肥生产线——一整条——可能要落咱们商市地区。杨处长，这份礼物，可还行？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杨处长？

林瑞，杨图的声音沉下来，这玩笑开不得。化肥生产线，那是上面技术小组盯着的项目，选址的事，部里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地区了？

部里说话，可部里也要听下面的实情。林瑞不慌不忙，实话跟您交底：这条线，从头到尾是我们在造。设备一件一件从我们车间出去，图纸一页一页从部里交到我们手里的。上头问进度，是我们报的。

“当时中央那边可找不到人接这个项目，是老首长找到我们，我们才勉为其难接下的，当时只有一个条件，第一条生产线的选址，必须我们来定。”

什么，你小子……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杨图喘粗气的声音。

我想了想，这个厂子原本是打算落到县里的，可最终，我觉得还是落到你杨处长手里更合适。林瑞说，我给部里的理由充分：地区有工业底子，有电，有路，而且，上级还派人来指导安装，进行技术培训，我们炼钢厂有完整的技术培训，有大学教授带着大学生在实习工人就有了着落。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这条线落在地区，成绩记在地区头上。上千号人的大厂，建成那天，就是地区工业的大政绩。

杨图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回沉默得长，林瑞也不催，就听着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

林瑞，杨图终于开口，直说吧，你们炼钢厂图什么？别跟我说是白送。你们炼钢厂要是想脱离工业处那会儿，我可记着账呢——如今这么大一份政绩白送我，我不踏实。

您痛快，我也不绕弯子。林瑞笑了，我们要一样东西：定级评定。

评定？

我们升格的材料，合格合规，你们人在吹毛求疵。当初我们不懂事，要跟工业处分家，惹了一肚子气——这气，您今儿还记着，我们更是天天记着。林瑞的声音放平，杨处长，评定这事，笔在地区手里。化肥厂落地区，是地区的大政绩；政绩到手那天，求您高抬贵手，让我们的评定，也顺顺当当过了。我们要的不多，一个处级单位的名分。

电话里，杨图轻轻笑了一声：林科长，你这小子，也会说一声软活话了？行，这事我知道了。

林瑞笑了：”杨处长，不是话软和了，是咱们一荣俱荣。“

……你让我想想。

想可以，别太久。林瑞补了一句，郑市那边，李厅长的口风可是已经出来了。我们这通电话，郑市不知道；过了这个村——

你小子还学会催我了！杨图在那头骂了一句，骂完，声音又缓下来，行。这样，我今天跟专管评定的同志碰个头。三天，三天之内，我给你准话。林瑞——这回，你们炼钢厂要是再跟我玩心眼，可别怪笔杆子不认人。

放心。林瑞说，这一回，我们是真心实意，给地区抬轿子。

挂了电话，林瑞长出一口气，又摇总机，转接到了南山基地的秘密电话上，这才转接找肖国栋。

这一通电话，转得更久。等到肖国栋的声音在那头炸响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窗沿了。

你小子！老爷子开口就没好气，我正要找你！部里昨天还问反应罐，我问你，你那一点一点的进度，打算磨到猴年马月去？

老首长，反应罐的事，今天一并给您交底。林瑞说，先说另一桩——化肥厂的选址，定了。商市地区。

电话那头的一声，像是巴掌拍在桌上：混账小子，朝令夕改啊！当初怎么说的？第一条线，落你们县！

老首长，您先消火，是我错了，当初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林瑞隔着电话急忙陪着笑，小子想明白了——县里真接不住。上千号人的化工厂，化工人才全县凑不出一个排，技术员要从零培养。线落下去，三年五载开不了工，开起工来早晚出事故。真出了事故，死了人，那是我坚持的罪过？还是您点头的罪过？

……还有呢？

还有，顾书记那边已经探过王厂长的口风了，县里惦记这条线，我懂。可县里棉纺厂的扩建还没收尾，贪多嚼不烂。生产线落在地区，离县界几十里，化肥出厂，头一个供应的就是咱们县——厂子是人家的，肥水是县里的，这买卖亏吗？

肖国栋不言语了，还在等林瑞继续。

还有一笔，是给您的。林瑞声音放缓，老首长，这条线落地区，是地区的大政绩。地区一高兴，我们炼钢厂的定级评定就顺了——升了处级，我们能批的东西多了，能造的厂子就多了。您要的是全国有化肥，还是只有我们县有化肥？

你小子，肖国栋在那头哼了一声，满嘴是理了。

还有一笔。林瑞趁热打铁，第一条线，大型线，落地区。我请您给个政策——允许我们再建一条小型化肥生产线，就落我们县。小型生产线，百十号人，县里的底子接得住。大型线给地区挣脸面，小型线给县里办实事，两头都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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