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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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4章 大马力的盼头（第1页）

三月初五，杨柳刚泛青，这天天刚黑，工人下班，林四勇骑着自行车进了炼钢厂，车把上挂着一个红兜。

他直接来到林瑞的院子跟前拍门喊道：厂长！红蛋！俺家年前添了个小子，满月酒愣是让我忙得没顾上摆——这蛋，今儿补上！

哎哟！林瑞起身把兜子接过来。红皮鸡蛋染得亮堂堂的，还温乎：“你这个当爹的，真是的，我还说彩饿嫂子咋没捶你呢。”

年跟前你多少事，我哪敢添乱。林四勇往椅子上一坐，腰板比当组长那会儿挺得更直，娃的名字，你嫂子说了，让你给起一个。你文化大，嘿嘿，让娃也沾沾你这个大科长的光。

林瑞也不推辞，捏着下巴想了片刻：就叫林拓吧。开拓的拓。他爹造机器，专往没人走过的地方开道——这个名，压得住。

林拓，林拓。林四勇咂摸了两遍，一拍大腿，“还得是科长，好！就这个！要是我，保准给起狗娃子。

林瑞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林四勇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了，他从兜里掏出烟，刚想点，又放进去了，林瑞不抽烟，林四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厂长，我今儿来，除了送蛋，还有正事。

我那厂子，如今的局面，你是知道的。林四勇吐出一口烟，四种小型机械——推土的、夯实的、搅拌的、起重的小吊车，下线的下线，投产的投产。兵团的单子接着，产量也起来了。哎，兵工团那边，又来催了。

咋了？

动力问题啊。林四勇咂咂嘴，身子往前一倾，上月兵团后勤的人来验货，看完了我那四种小家伙，拉着我直叹气。四勇啊——他是这么说的——你们这机器是好，轻巧，皮实，就是太小。咱们的筑路队，啃的是大山，一锹一镐的日子过够了，想要的是中型推土机！一台顶一个小队的那种！

他眼睛里冒着光：兵团的同志说了，只要有中型的，他们一个师的订单，全给我！可中型推土机，要的是大马柴油机——我手里这点家伙，四轮拖拉机上的四缸机，拉得动我那些小玩意儿，拉不动中型的铁疙瘩。我今儿来，就是讨这个来的：大马发动机！

林瑞听完，没急着接话，起身把墙上的图板翻了过来，抽出一张白纸，画了个缸体简图。

四勇哥，你这个话，问在点子上了。他一边说一边画，四缸机，乔恒他们手里已经定型量产，这是走路的。可中型推土机要的，是六缸机，还得带上废气增压——功率要翻着番地上去。

六缸？

嗯。在四缸的底子上扩：缸径加大，行程加长，机体重新布筋；增压器——林瑞的铅笔点了点机车机图样那摞纸，机车厂那头刚趟出来的路子，正好往下放。技术上的坎儿，不算大；难的是又快又稳。年底，我要见到样机点火。

林四勇腾地站起来：年底？！

年底。林瑞笑了，你忘了？机车机从立项到上试车台，咱们用了多久？如今有底子在——六缸机，年底点火，出了年装机，秋天让你的中型推土机在工地上吼起来。

林四勇的拳头在桌上一砸，震得红蛋直晃，我回去就把厂房扩建的图改了——小马力的线不动，再添一条中型的线，省得到时候抓瞎！

当天晌午，林瑞把乔恒叫了过来。三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啃着馍，把六缸机的活儿定了下来：乔恒的内燃机科牵头；机车厂那边出增压器和电控的人配合——白南岸不当厂长当顾问，说话照样算数，听说炼钢厂要造机子，二话没说，满口应承。

材料上优先供应。乔恒听完，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直放光：科长，我们科憋了一冬天了——四缸机是成了，正愁手痒！

手痒就好。林瑞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记住一条：这回的机子，不光是给你四勇哥的厂里用——兵团的大马力四轮拖拉机，还排队等着呢。一个机子，两个去处，我不要求性能多好，但是，必须皮实耐操易维修。

明白！

开春的风一天比一天软。没过几天，林瑞去了趟工程机械设备厂——新车间放线，他这个出主意的人不到场，说不过去。

厂子比过年时又变了个样：原先的四个车间红红火火的生产着，新扩的地基上，地基已经夯实，正在准备安装钢结构。林四勇领着他往里走，一路走一路讲，讲着讲着，指着车间门口的一块黑板笑了：厂长，你瞧见没有，就按你教我的——今天奖了谁。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三月十二日，装配班刘根柱，提前半天发现轴承座裂纹，避免返工，奖五元，通报表扬。

如今我这个厂，工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块板。林四勇得意地一拍黑板，谁干得好，当天就知道；谁出了岔子——他压低声音，上礼拜还真处理了一个，偷拿厂里的废铁料。按章程办：大会做检查，降一级，记大过一次，要不是班组里的工人求情，我都准备直接把他开除了。

奖多惩少，缺一不可，但是，真要工人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必须严惩不贷。林瑞点点头，四勇哥，你做的不错。

中午在厂部食堂吃饭，嫂子抱着孩子来了。满月的林拓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林四勇端着碗，看看怀里的儿子，看看身边的媳妇，再看看满厂子的钢架子，忽然咧着嘴来了一句：

厂长，三年前我是后林队的四驴子，谁能想到，咱也是厂长了。

满桌子人笑翻了。林拓被笑声惊得动了动，嫂子拍拍他，接着睡。

众人谁也想不到，当初在后林队三天饿九顿，在这里能够一天三顿都吃上饱饭了啊，这日子，有了奔头，就有了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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