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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难言的分歧（第1页）

商营离鹰角山甚远，不是一两天路程可到。此时商营中已有各国使节、军官云集，汇兵二十万，能人异士甚多，就等龙嗣将军一到，大事商量妥当，便要行动。只是到底是如何行动，怎么寻找那黑龙敖督。相信那些人也没有个具体概念。

临走时候族长把雷本安排到了龙戴笠身边护卫，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在张希愚身边服侍。他可能瞧着张希愚年老，料想也不知道会如何脆弱，就把身体最强壮武功最了得的女儿指派在他身边照料。他敢情也忘了张希愚可是一人能够力敌好几个龙语者的强横人物。初始时那少女还惊愣无比，可瞧着龙戴笠对如此安排毫无意见，也不敢多说了。龙戴笠当然有他自己的想法——雷本原来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不栓在身边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至于那甜美可人的奴斯塔丽看来对自己痴迷得很，放在谁的身边也不至于会对自己有什么二心。反倒是那张希愚好像还对自己有那么一层戒心。有个能信得过的人在他身边看着，龙戴笠也会少一些后顾之忧。

张希愚用眼角偷瞄了一眼自己身后羞答答低着头慢慢走着的女孩子——同样唤作奴斯塔丽，同样面貌清丽，怎么这女孩子就跟那她姑姑相差那么远嘛！奴斯塔丽老夫人淡漠大方，这奴斯塔丽少女却是胆怯羞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样子。女孩子看来是发现张希愚在瞧她，脸上一红，头压得更低了。虽然这孩子动不动就脸红的坏毛病很让人心烦，不过她的洞察力却真是厉害。张希愚瞧她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用他本来就眯得小小的眼睛斜眼看去，而她却都能捕捉得到避开张希愚的目光。张希愚对这女孩子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是觉着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性诸多不便，一阵厌烦。他心想此等艳福也只有那龙戴笠能消受得起。

才刚想起龙戴笠，那家伙就把脑袋凑过来：“怎么了？一整天板着脸可一点儿都不像你呢。你不是一直笑呵呵的嘛。”张希愚撇撇嘴：“最难消受美人恩！”龙戴笠取笑道：“这女孩子不过就比粤国那公主稍大一些而已嘛，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了？”张希愚更加严肃了：“颖眸可是已经许配给你的了，可别就这样辜负了人家！这女孩子虽然漂亮，可颖眸长大以后也不见得就会比这矮姑娘要差。更何况颖眸好歹一国公主，对你前途大有裨益，你何苦为了这陌生姑娘...”

龙戴笠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也就那么一说而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辜负那小丫头了？更何况那丫头可看不上我，到最后嫁不嫁我还两说呢！你呀，少在这时候来装认真了。”他知道他们身后那少女虽懂粤语，却是不晓得普通话，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议论，“你明白我意思的。这女孩子本事不错，人也漂亮。你亦老大不小了。反正一时半刻咱们离不开这个世界，何妨跟她凑合着过了？也算是安一头家。她好歹也是族长的女儿呢，不算辱没你了。”

张希愚又瞟了那姑娘一眼，却发现那女孩头都快低到肚子上去了，不觉好笑，脚步加快离她远一些免得她把腰给弯折了。谁知道他刚走开两步，那女孩子脚步也快，紧紧跟着，并没有离开他身边。张希愚沉声道：“姑娘既然在我老头子身边不自在，何不跟令兄一起走动？老夫虽然年迈，并不需要人左右照料。”那姑娘摇摇头，两条长长的孖辫子随之摇晃，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烧着脸跟着他俩。张希愚无奈想到：好一个死心眼的女孩子。龙戴笠得意洋洋。他见张希愚难得对别的女人有些不同态度，以为张希愚还真的老牛爱吃嫩草，对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姑娘有点意思了：“你瞧，她死心塌地跟着你，做个伴不也挺好的嘛。也免得你晚上一个人空虚寂寞冷，只好拜托五姑娘帮你解决可多不好。”张希愚眉头一皱，冷冷回道：“少说这种无聊话。”龙戴笠小小讨个没趣，还是强笑着：“知道你不好意思，反正你就让那女孩跟着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我提就好。”他眨眨眼，“据我所知他们这些山民对什么贞洁并不如何看中，你懂的。”张希愚不胜其烦，点头虚应了事。

龙戴笠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物，没在这话题上跟张希愚纠缠。他又说道：“去了商营，咱还是先去那天子脚下，多结交些人才是。”张希愚却道：“黑龙依然逍遥法外，你怎还有心思去结交什么权贵？”龙戴笠说：“广结善缘总不是坏。而且你瞧，这不是还不知道那些龙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吗？你看了不少典籍，不是也没搞清楚那黑龙那时候发什么神经到处烧杀？那时候他还只是一条龙活动，现在可有其它同伙，贸然去找他开战，岂不是自寻死路？退一步来说，你也不知道他先身在何处不是？你就算想要找他开架，又上哪里找去？”张希愚自是知道一时半刻要寻那敖督只是天方夜谭。只是这不正是五国同盟意义所在吗？所有各国同心合力，相互通信，共同商量，这才能制服那强横无比的上古神兽。可很明显这次轮到那龙魂附体的龙嗣将军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了，招呼了张希愚身后少女一声，就顾不得那女孩子痴缠的眼光自个儿走去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他们俩是此地唯有的同乡，为何就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张希愚长叹一声。想到日后还得依靠这个龙戴笠打败黑龙方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寻回方琳和小红，不禁有些泄气。好想她们呀...从不知道，他会如此思念一个人。小红跟他生活了这么久了，就是他的孩子一般，他思念还不奇怪。方琳都已经怀了别人家的孩子了，而且又这么多年没见，他又怎么会如此牵挂她呢？他摇头苦笑——他根本搞不懂他自己。

“愚公...不用丧气...”

张希愚回头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少女奴斯塔丽依然羞答答地红着脸，却勇敢地看着他，温柔地说：“愚公，不要烦恼，一切都会好的...龙嗣大人会带我们走出困境...一切都会很好很好的...”少女大大的眼睛明亮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是误会了张希愚的烦恼了，可张希愚却莫名被她鼓舞了。他点头回之微笑：“嗯，一切都会很好很好的。”奴斯塔丽听他如此一说，也跟着笑了，却马上又低着头不敢看他。张希愚好笑：“你怎么如此害羞的。我老头子一个了又不会对你怎样。”奴斯塔丽猛摇头，却还是不敢看他：“不是的...愚公...是很好的人...我...我...”少女急着想要表达自己，却拙于言语，说不出来。

张希愚还待再说，老妇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冷言说了什么。少女脸色转白，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张希愚跟他们生活过几日了，把那四龙之后的话语也大概猜度得差不多了，虽然还说不上通晓他们的语言，却能估摸得到那老妇人的意思大概也就警告少女莫要痴心妄想。到底痴心的是什么，妄想的又是什么，张希愚却还没能参透。他回过身去，对老夫人躬身一礼。老夫人轻叹一声，无奈晃晃脑袋，也没多说，回礼而走。

这老夫人身上疑点重重，可不能等闲视之。张希愚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跟这老夫人说话，一者言语不通，二者老夫人冷冰冰的对任何人都不热乎张希愚根本难以靠近。难得今日这四龙之后的有缘人来到身边，张希愚可不愿意就此让她走开了。他一个闪身拦在老夫人面前：“夫人请慢！”他知道自己还没掌握她的语言，就不来献丑了，眼看着少女奴斯塔丽点点头。那女孩子果然观察力了得，哪怕是低着头也能领会得到张希愚的意思，快步走上前来。张希愚正色道：“夫人与山君相熟，这天地之间恐怕只有夫人最了解那黑龙敖督的底细。现今我等对敖督去向丝毫没有头绪，若夫人有何线索，还请明示。”他一边说，那少女一边同声传译，居然是流利无比。张希愚心中好笑：这女孩子也就是在办正事的时候才会认认真真顾不上害羞。日后这女孩子要还在自己身边悠转又改变不了那容易脸红的坏毛病的话，就让她一直忙着就好。

老夫人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一如那少女的。他们的眼睛真是相像，如果单单就看这黑珍珠似的的眼睛，人们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双眼睛更加年轻。张希愚被这一双眼睛看着，就像心神陷入了无底深潭，难以抽身。他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又问道：“黑龙敖督，人之公敌，非死不可。还请夫人助我。”老妇人又轻叹一声：“神谕有言：三神兽共生共死之灵。生耶？死耶？是耶？非耶？焉知祸福。山君有命，奴斯塔丽自当侍奉左右。然则其余事务，我并不想插手干预。奴斯塔丽之名乃山君侍女之意，生之...”少女传译到一半停住难言下去，那脸上都能滴出血来了。老妇人却盯住少女的眼睛，神色淡定地催促。少女只好吞吞吐吐说道：“奴斯塔丽，生来奉山君为主，终生不婚嫁，终生不苟合。以忠贞圣洁之身奉献山中之王，至死方休...愚公系世上难得的人物，自当明白...还请...还请体谅这孩子年少，性情未定...”她越说，声音越小。

张希愚连忙止住，说道：“夫人意思，我已明白。我乃老朽之身，绝无此意，还请夫人放心。”他对这等类似邪教的信仰嗤之以鼻，可那也是别人家的习俗，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要说，也就是对那少女年纪轻轻还没尝过情滋味就得像尼姑一般过日子有点可惜可怜而已。他张希愚自是知道自己对情爱愚钝得很，根本不会胡乱陷入爱河。而且他面相苍老，更加不会吸引少女的目光，自己根本不是老夫人应该担心的目标。至于那龙嗣，他一心只在那苍茫天地之间的权威名利，美人虽好，却非他心头最爱。少女一片痴心，只能赋予无情了。

老夫人却像能洞悉他心中所想，说道：“龙嗣大人，非吾所虑。愚公乃当世异人，绝非区区‘老朽’两字所能描述。也罢，生死有命，言尽于此，还请愚公谅我狂言。”说着也不再看张希愚和少女，飘然而去。张希愚虽然不是很懂老妇人所谓神谕，但总是明白她并不想为讨伐黑龙出谋划策。于是也没再出言阻挡了。

张希愚扭过头去瞧瞧那同样名为奴斯塔丽的少女。只见她无精打采地拉耸着脑袋，可怜兮兮的好像随时就要哭出来似的。他轻叹一声：这也是个可怜的女孩，怎奈何这情字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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