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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迟来的决战（第1页）

龙戴笠看着燕军虽然汹涌而来，但山路崎岖蜿蜒，实际却是离得他们远着。可他们实在不敢久留。张希愚抢进燕军营寨，随便找了些布帛把龙头包好，绑在背上，虽然那头骨三尖八角的刺着他很不舒服，但也没办法了。一行人骑着快马慌忙从小路退去。

一边跑路一边龙戴笠大笑道：“这次大战黄龙跟上次恶斗红龙相比战术一般，只是有法术相助，却是简单多了。再有下回驾轻就熟，其它诸龙不在话下。哪怕是那黑龙敖督现世，也不怕它！”

不可否认这次胜利非比寻常。自那龙戴笠被确认为龙嗣以后，第一次展示自己作为龙嗣的实力。果然通晓法术以后哪怕是翱翔天际的神兽也能降服。这等成就确实不是凡间人等能够做到。张希愚知道自己武艺比之龙戴笠那是高多了，可就算他天生神力，也对那些龙类无可奈何，非龙戴笠不可战胜恶龙。

他们来到现世，就为如此！

可是...这次已经牺牲两名龙语者了，再有下回，龙语者人数渐少，又如何能够持久作战？

翻过两座山头，又开始下起了雨夹雪。天空上的乌云一层层的，似乎也感受到了凄切，那雪花和雨水也像是老天的眼泪。到底这天是为那本该不朽不死的神兽的陨落而悲伤，还是为了英勇牺牲的战士而流泪？

张希愚不知道。他只觉得心头一阵阵萧索。这不是应该多愁善感的时刻，他是明白的，但他阻止不了自己的惆怅。今日非凡的胜利是多么的空虚啊！为了今日，他和龙戴笠设计了一切，利用了商国，利用了粤军，也利用了那些淳朴本该远离世间纷争的山民们。不只是今日两名龙语者的牺牲，他们的胜利的脚步下还有粤国、商国、燕国三国将士的尸骸。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多少人了？还有多少人将会为他们将来的胜利而抛头颅洒热血？张希愚皱起眉头，只觉得一阵无奈上涌——还有多少牺牲才会足够？

他只是一个单纯无害毫无野心甚至对生活感到疲惫的宅男，为什么要他面对这一切，为什么要在他的肩上负担起这么多人的性命！龙母！堂堂一个神仙，能不能告诉他为何！

“愚公，愚公！”

张希愚茫然抬头望过去，只见那少女双眼依然通红，却已经擦干净眼泪，强笑道：“我已无事，愚公不必为我担心。”这善良的女孩子还以为张希愚皱着眉头只是她故呢。张希愚心中一暖——若不是这等美好的孩子，他早就不在世上了。在很久以前，厌世的他大概就会结束掉自己的生命了吧？

冒着风雪，他们马不停蹄，不敢滞留，直跑到马匹和骑士都不大支持得住了，方才停下来休息。众人商议还是尽可能快下山为好，到时候依样画葫芦，还是扮着客商，把那龙首装作货品运走。

一路无话，数日下来赶路，还真让他们无惊无险地来到燕国边界。一路上他们看见燕国民众面有菜色，多是饥寒交迫，年轻精壮之士多不在家，敢情都已被抽调往前线而去。如此“强国”，怕是国势不长久了。龙戴笠这时候却犹豫起来——燕国向来逞强中原，却也不过如此；粤国曾经称霸一时也已经衰落，而且地处偏僻始终不好施展；其余各国看样子也不会比燕、粤两国强到哪里去；如此说来，商国这原本的宗主国说不好才是天命所归。虽说商国有那武穆在，自己不好出头，可若是其它各国终究免不了被灭的命运，那自己身处是非之地，也是凶多吉少。

是否应该留在商国见机行事？还是回去粤国借助汉谋的力量拼搏一把？或者再去其它各国游历闯荡一番？如此来去拿捏不准，实在愁煞了堂堂龙嗣将军。张希愚跟他私底下商量：“战国时候强秦名将何等多？到了最后，世人只记得那人屠白起。其余人等便是连那大将王翦还不如赵国廉颇、赵奢、李牧为人所称道？何也？非赵国诸将比之王翦更贤，实在是白起成就太大，无人能够与之争辉。今日你如要当王翦，若是那商国武穆能够容你，也未尝不可。但我看你也不像是能够甘于人下之辈，何不于他国成擎天巨柱？先不说名垂青史。起码现今粤伯对你言听计从，假以时日，羽翼渐丰，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龙戴笠本是担心南方国力弱小，难以抗衡北方强国。历史上也多是北方南犯成功，南方北伐胜利者寥寥无几。可现如今，武穆实在欺人太甚，他跟她势必难以共事，还真的倒不如回去粤伯帐下另谋出路。那武穆一介草莽武将也可推动改革，他龙戴笠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的高材生，难道就不能把粤国变成第一强国？当下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必须南归再从长计议。

这天终于走到了燕郊附近。众人难得看见一座城镇，颇觉腹中饥饿，找了家小店，随意吃点东西果腹。张希愚平时不多说话，眼睛也不好使，耳朵却是灵敏得很，隐约听见那边农闲的燕人在天南地北地扯话，说起那新任的将军顾据。

那顾据系燕王幸臣顾醒之兄，屠夫出身，孔武有力，确实是仪表骇人。燕王以为勇，故重用之。顾据把岩岭君分散布置的十三座大营全部集中在一起，成锥形，整个大营连绵数里，壮观之极。连日下来顾据挑战不断，强攻两次，虽是未能得逞，可燕郊城墙开始崩裂，顾据自以为胜利在即，得意洋洋。

张希愚听得燕国百姓却对那顾据不以为然，大多还是拥戴那传言被撤去官爵的岩岭君。那燕国公子贤名远扬，为民众所爱，看来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张希愚心想，自古奸臣误国，却是哪里都一样。众人在客店里头还在埋头吃饭，除了张希愚谁也没注意那些说着异国语言的百姓在谈论什么。

这时两骑快马在门口经过，却又慢吞吞的度了回来。两名骑士卷帘而入，当先一人衣着华丽，腰间佩着利剑，仪表堂堂，是个威武俊秀的贵公子。他身后一人还在发着脾气，道：“那顾据太过放肆了！公子以王族之尊提醒他十里联营提防火攻，他居然冷嘲热讽，太不知尊卑了！想他不过是仗着那以色伺人的弟弟，屠狗杀猪之辈，也敢在公子面前谈论兵法！”

张希愚心中一凛，不由得再多看那公子几眼，只见他满脸风霜，却已经不是年轻了。身上那萧杀之气跟武穆颇为相似，果然是久经战阵的将军气息。那贵公子也皱着眉头：“可恨现如今我无官爵在身，君王不信，便是连见上一面也是万难，更别说劝谏了。若那顾据不听，却也是无可奈何！”张希愚心想：还真是巧了，刚才听说了那岩岭君的事，怎么就正好碰见了呢？虽说是敌国名将，也就是敌人了，可瞧他一心为国的样子却也不免为他可惜。

两人坐下，叫了一些面食，也顾不得地方浅窄，狼吞虎咽起来。看样子也是听得军情，连夜从燕都赶来，一路上耽误了食宿，该是饿坏了。否则以他王族公子之尊，还瞧不上这等小店。

张希愚碰了碰龙戴笠手肘：“你广交善缘的机会来了。”龙戴笠还不知就里，糊里糊涂。张希愚对那贵公子努努嘴：“岩岭君。”龙戴笠立马紧张起来：“莫不是露了行踪？”张希愚说：“别急，那人刚被剥了兵权，虽然尊贵，也不过是闲人一个。据闻那人并不赞同出兵南下，又碰巧是个能人，结交一下并不坏。”他偷偷从怀里拿出一枚龙牙，笑道：“本是想自己留着做个纪念，给你送个顺水人情了。”

龙戴笠会意了，笑盈盈道：“愚公果然义气！”整整衣冠，施施然走了过去。张希愚并没有跟过去，他并无意出头，这等机会交给那能说会道的龙戴笠就够了。果然见那龙戴笠过去寒暄几句，低声说了不知道什么。那岩岭君拍案而起，一脸狂喜：“若是如此，多谢龙嗣将军！我这就去面呈君王，免去两国刀兵之灾！”说完也顾不得进食，匆匆忙忙就带着仆从离去。

龙戴笠高高兴兴坐了回去：“卖给燕国公子如此一个天大的人情，将来有事，他可不能不顾今日恩义了。”

张希愚道：“让燕王知道黄龙已死，如此便退去燕军确实是好事。也省得生灵涂炭。”

龙戴笠却笑道：“我还想再卖他一个人情。现如今即便退兵，他这个岩岭君也做到头了，到时候在燕国也是闲人一个，于我何用？倒不如让那顾据惨败而回，燕王逼于无奈，非得再用他不可。”张希愚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有了计较，却不愿意说。龙戴笠却是知道张希愚的小动作，嘿嘿笑说：“愚公既然有良策，为何不说？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想到。当年刘玄德被火烧连营三百里，蜀国精锐尽失，从此元气大伤。今日那顾据也是十万部队联营结寨，正好让我依样画葫芦，一把火把他全部烧尽！”

张希愚还想作最后一点点努力：“如今北风凛冽，你怎么能烧得了他？”

龙戴笠笑道：“万事俱备，只欠南风？你也不想想诸葛亮不过一个凡人也能借得东风，我一个龙嗣，呼风唤雨不过等闲，为何就不能吹一口南风？愚公心软，不想多造杀孽，我如何不知？可虽然杀了黄龙，还未能在武穆面前扬眉吐气。须得杀败燕军，方才显得我厉害，让她不敢轻举妄动。顺便也可让那岩岭君官复原职，如此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如此事定。当晚张希愚带着少女奴斯塔丽，两人悄悄潜入燕郊。趁着月光，只见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城墙果然已经残破不全，摇摇欲坠。那守城的士兵们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敢情是久战之后谁也不能保持警惕。这燕郊人少，覆灭乃是迟早的事情，众人知道大难将至，也难以强求士气旺盛了。这连续交战，商国减员厉害。若不是上将军武穆从京中又调了两万兵马过来，恐怕这城早就已经守不住了。

果然张希愚见得那将军甘肃，也不多啰嗦，上交了龙首，只说当晚以火为号，着甘肃引军劫寨。甘肃见了龙头本就惊乍不已，只当那龙嗣将军果然用兵如神，不知不觉中就击杀黄龙。又听说能破燕军，当下本已绝境，也不去细想了，就点起三千步骑，趁着夜色偷偷接近燕营。

才过了半夜，本来明朗的星月却被不知道哪里而来的乌云遮掩起来。天地之间黑通通一片，难以视物。甘肃还在疑惑，又问张希愚：“愚公没记错罢？龙嗣将军确实说今晚火攻燕营，让我等劫寨？”张希愚低声道：“龙嗣将军神通广大，有鬼神莫测之机，将军莫疑。”甘肃喏喏以对，却又怎么不能犹疑？不想忽然之间，狂风呼啸，自南而来！

张希愚沉喝道：“风起了，准备！”话音刚落，一团火球从天而降，直落在燕军大营之上。霎时间燕营呼喊连连，惨叫不断。呼喊声中又有数个火球正中营中帐篷。燕军营寨之内帐篷密集，被火球击中的营帐周围一下子全被火花点燃，这火乘风势，一发不可收拾，不过片刻，燕军里头一片火海。甘肃已经不需要张希愚提点了，手一挥，三千步骑狂吼出击。

燕军营中或忙着逃避祝融，或疲于救火，本就慌乱成一团。那站岗的士兵，见得忽然之间出现在眼前的商军，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预警或者抵抗，而是四散逃逸。三千商兵毫不费力地攻入燕营，见人就杀。可怜那大将顾据方才从睡梦之中惊醒，仅仅来得及披挂完整，还没有机会爬上坐骑，就被冲入营帐的甘肃砍掉了首级。十万燕军在紧密的营寨里头进退失据，拥成一团，竟然被烧死了大半，还有好千万人被践踏而死，仅仅逃回了不到三万残兵。那些从外域重金购得的良马也损失惨重，不是被烧死了就是被甘肃抢了回去，从此燕国骑兵风光不再，难以与商国争锋。

甘肃看大势已定，想起自家上将军命令，连忙问左右：“可见到那粤国兵马？”

旁边的小校道：“今夜大战，只见火起，不见粤军旗号。”

甘肃暗叫一声不好，赶快下令：“留住愚公！”

“禀将军，愚公随着将军杀入商营后就不知所踪了。”

忙活了半天，粤国龙嗣将军送了他一场大胜仗。可燕国、商国各自损失惨重，而那粤国却丝毫没动筋骨。最重要的是，上将军武穆明令他得看住龙嗣将军不能让他离开商国。这下可好了，再精彩的胜仗，哪怕天大的功劳，也遮掩不住他甘肃的无能了。

甘肃咬牙切齿，仰天大吼：“该死的龙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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