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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3章 原地打转（第1页）

“可它只是个机器人啊，”校长说，“它瞧不瞧得起你，又有何妨？更何况它对谁都是如此，嘴碎，傲慢，自大，喜欢与人争辩，就像个刚刚有了自我意识的孩子。安格斯，你同它置气，不觉得自己幼稚吗？”

“它还监视我！”安格斯怒不可遏。

“谁不是这样？”校长道，“整座王国都是它神经网络的一部分，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好比是在它的肚子里。它甚至连故意的意识都没有。”他靠近两步，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更何况，它是在观测我们的健康状态，以便有事情发生，它可以随时拿出应急方案来。”

“我不需要它所谓的好意，”安格斯晃起手，激动道，“我更不需要它所谓的安排！它以为它是谁？它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还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国王，它只是个机器人而已！然后你们还配合它演出这场无聊的游戏！你们都疯了吗？还什么首相、大将军、大公主！你们都疯了吗？！”

“这和小孩子给别人起外号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安格斯再次咆哮，“它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所有人的恩人！它就是在以救世主自居！对，没错，它确实救了我们，可这就是它轻蔑我、嘲笑我、看不起我的理由吗？”他镑镑捶起自己的胸口，“我是人，我是人！我不是只配照顾孩子的工具！我是人！”

校长的眼睛里出现繁杂的神色，有些扎眼，安格斯扭过头去，吁了一口气，继续抱怨道，“这就是个该死的地方……我恨这里，我恨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待了！该死的，统统都是该死的，你们都是该死的，没人在乎我，没人理会我，因为我没有用了，所以所有人都不再需要我、尊重我了……费塞尔是，斯雷是，阿德是，迪伦也是……”

说到最后，他哽咽起来，眼泪也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它们落在地板上那些厚厚的灰尘上，砸出一个个凹凸的空洞。他想念卡奈庄园，他想念那些四处飞散的，美到极致的无限光晕，他还想念他的花海、城堡与花园，他更怀念以前的种种。

校长叹息一声道，“安格斯，没人不在乎你，也没人在故意针对你……安格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走的时候，芬妮哭得有多么伤心？她还以为她爷爷不要她了呢……”

他顿了一顿，走上前，拍拍安格斯的肩膀，继续道，“试着学会随遇而安吧，安格斯，人的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定义的，也试着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世界吧，以前的你，站在高处，风光无限，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家人……现在，不正是个很好的……”

安格斯在心里狂喊：你不理解我，就不要给我说教！你这一点最让人讨厌，知道吗？！

“我不需要！”他打掉校长的手，倏地站起身。

校长愣住，抬头看向他。

“我不要做保姆，我不要做保姆！”安格斯边说边后退，直到校长的脸完全被泪水模糊，“我不要，我不要！”

他转身，跑了出去。

夕阳涂满废弃的城区，他想甩掉刺眼的光，可光却像永不会散去的雾一样紧跟着他不放。他毫无目的地乱跑，从这条街，到那条街，再到某条小巷，仿佛置身于某座迷宫，似乎永远找不到想要抵达的出口。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双腿麻木，脚下软绵，他才在一面墙前停下，然后扶住它，边哭边喘息。

路过的风声牵扯着寒冬的冰冷，且密密匝匝，犹如湍急的冰河般，冲刷着他的身体与灵魂。哭到再也挤不出眼泪的时候，他坐了下去。最后的光亮也沉没于墙体之外，世界黯淡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在原地打转——面前是之前的那座超市。人体模特横在橱窗之外，好像一具尸体。它的胳膊全都没了，脚也丢了一只。他不禁联想起它穿着昂贵的衣服，站在橱窗中的样子。那时候的它，一定也是春风得意的。就像不久之前的自己。

城市的废墟缓缓落入黑暗，参差不齐的楼群飘渺在渐渐模糊的天空之下。风势更大，头顶的钢筋与空洞的墙体间，发出骇人的呼啸。他不禁抬头仰望，却根本找寻不到破碎的痕迹。从此处看，超市大楼还是完好无损的，但他更知道，里面早已破败不堪。

正发着呆，超市正门突然走出两个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斯雷与阿德。他们各自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堆满五颜六色的东西。安格斯本来想躲，但阿德率先发现了他。阿德跑过来，关切地问，“大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安格斯看着满身尘土的他，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脸上的泪痕，不被阿德发现。

斯雷也赶了过来。

他像之前一样汇报起工作——这家超市里的废弃物还蛮多的，铜线、书籍、塑料桶、易拉罐、装饰灯等物品，他与阿德找到不少，今日的新年庆祝活动，应该不至于太冷清。

安格斯只是点点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因为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源纪四十年的最后一天，更因为他还想起，明天就是女儿的生日。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还无法给出像样的礼物，甚至又在这个关键时刻，闹起了脾气。他真是不应该。

斯雷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安格斯撒谎说，想给闺女准备生日礼物，但没找到像样的东西。斯雷笑笑，道：大小姐可真是幸福。

安格斯只得跟他们回去。路上，遇见寻找过来的校长。校长骑着云母幻化成的小摩托，一路无话。

重新来到‘王国’入口时，安格斯犹豫了半晌才迈步进入。他不想遇到启明星，更不想听它再一次的冷嘲热讽。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启明星对下午的事半字未提，更是无视了他的存在。

孙女似乎也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她居然跑了过来，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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