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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头黑丝高高束起,偶有几根不易察觉的乱发垂下,仿若清规戒律中的几个不愿听话的叛徒。
亦像是寺庙香火中无意坠下的风尘朱砂。
骨相恰到好处的转折仿若神明偏心的杰作,程阙的目光从高挺的鼻骨,游移至颌骨的转折,最后停顿在雪白领口上方,若有若无的锁骨处。
才骤然发觉自己的脸已经滚烫得吓人。
他仓惶错乱地将袖中的剑穗从窗缝中坠下去,正巧落在窗下案台正中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可程阙已经没心思担忧序沂是否会发现自己。
他甚至不敢再向里面看一眼,便仓皇而逃。
剎那间,四周情景突变,他看见周围充满了持剑的人群,他们满怀恶意都目光不加遮掩地射来,用带着血的刀刃疯狂地砍向自己。
程阙看不清他们的脸,仿佛每个人都披着一张无表情的面皮,浑身上下只写着几个相同的字。
——修炼诡道者死有余辜。
在一片黑压压的人中,程阙骤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在那一瞬间睁大双眼,视线从来人清浅的眸子下移,直至他手中的凝白剑尾上,一根被风吹起来的银色剑穗。
穗上已浸鲜血,就像是素白莲荷上浸透赤-裸裸的罪意。
“……师尊。”程阙绝望地轻声唤道。
下一瞬,凝白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胸口。殷红的血液喷射-出来,尽数洒到那银白剑穗上面,使其骤然变得污黑。
程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忍心杀我……
又何必将我偷偷送去的剑穗一直带在身边。
心脏逐渐由刺痛转变成麻木的钝痛,程阙眼前发黑,随后又觉得自己好似正躺在床榻之上。
思维逐渐清晰起来,他才意识到刚刚不过是一场再离奇不过的梦境。
印象中,他从未见过序沂带过那银色剑穗。不过也不难理解,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剑穗而已,何必一直带着。
或许早就被扔了也说不定。
程阙在榻上缓缓将眼睛睁开一道小缝,觉得身上有些冷,心脏还有些疼。
喉头也堵得很。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外微亮的一抹月光。
却忽然看见床头立着一个人。
他甚至不用抬眼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序沂出现过太多次,在他前世每夜的梦中。
他此刻还没彻底从刚刚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心神动荡着。
就像一个被剥去强硬外壳,毫无保留展露内里的孩子;
像那天雨里执意站在山门前,只为送他的师尊一串剑穗的少年。
积年的委屈与酸涩忽然在那一瞬间涌动出来。
前世被序沂冷落、忽视之时,他从没哭过,只是潜心钻研剑法,想着某天或许能出人头地,入那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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