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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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消息（第1页）

古朴雅致的庭院里，一位娇娘子懒懒地靠在长廊边，浸润着繁花浓香的阳光从郁郁葱葱的花叶里漏下来，泼洒出来的金色碎光落在娇娘子乌黑丰泽的发鬓间，她峨眉微蹙，调皮的风吹过鬓边的一缕碎发，娇娘子尚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笼着愁绪，不经意间透出一抹我见犹怜的青涩风姿。

忽然，长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树上挺着的鸟儿惊得扑棱棱地飞走，郁郁葱葱的花丛间，一片啾鸣鸟叫。

“郡主！”贴身侍女汤圆疾步而来，额上满是汗水，她带着喘息站在亭下，行了礼道：“郡主，王爷和王妃吵起来了。”

赵云薇心里怦的一跳，手中的雪片糕落到地上，散散地碎在地面上，沾了灰尘后，混成了一团浅灰色的粉屑。

她顾不得心疼平时最爱吃的糕点，起身下了亭子，开口问道：“怎么回事？阿爹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和阿娘说，今儿怎么就吵起来了？”

汤圆抿了抿唇，垂下已然带出泪花的眸子道：“今天圣上召见王爷，王爷从宫中回来以后，脸色就很不好，后来王妃来见王爷，王爷和王妃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奴婢听芮雪姐姐说，说......”

她停顿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接着道：“圣上要让郡主前去戎朝和亲。”

赵云薇愣了半晌，好像一时没有听清一般，她扯了扯嘴角，僵硬地道：“我？和亲？”

戎朝和亲之事先前早就闹得风风雨雨，前些日子他们求娶的对象是宁惠帝的掌上明珠福慧公主赵清婉，因着这事，她都替皎皎急坏了，这段日子以来甚至都想着让皎皎逃走......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这和亲人选竟然就成了自己？

汤圆抬起头，圆润肉乎的一张脸带着泪痕，她呜咽地道：“郡主，消息千真万确。这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求娶的是福慧公主，怎么转眼就成了郡主，莫不是福慧公主使了什么坏！圣上也忒不讲理了，他的女儿是娇女，舍不得送去，怎的就狠得下心送侄女去了，咱们王爷可是圣上的亲弟弟，您是王爷唯一的闺女，圣上怎么.......”

“汤圆，住口！”赵云薇回过神来，低喝一声，制止了胡言乱语的汤圆，她待人宽厚，身边的贴身侍女也养得憨直，但这些话哪里敢胡乱说，而且她和皎皎打小一起长大，她也相信这事绝不会是皎皎使的绊子。

汤圆被赵云薇喊得愣愣的，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不敢多言地立在那里。

赵云薇心中思绪纷乱，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烦躁和担忧，大步走了出去，低声道：“我先去见阿爹和阿娘。”

一路恍惚行来，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内院。赵云薇收拾了情绪，跨进内院，还未去房里与母亲见面，便隐隐地听到母亲的哭泣声。

赵云薇身子一顿，她不由地伸手紧抓住跟在身旁的汤圆的手，心里那一颗心好像落在无边的海里，浮浮沉沉的，半晌不敢进去。

不过就是一伸手的距离，对她来说，却仿佛是咫尺天涯，那么地难以抉择。

‘哐当’一声，惊得赵云薇心口猛的一漏。她睁圆了那双小鹿一般的双眼，听得门内传来的母亲几乎嘶声裂肺的哭喊声。

“裕亲王，圣上唯一的亲弟弟，自圣上登基以来最为倚重的亲弟弟，这样的身份拿来何用！”

“芳儿，你明白的，正是这般身份，如今更是身不由己。”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赵云薇僵硬地立在门口，不言不语。身边的汤圆面色煞白，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无声落下，赵云薇转过头，和汤圆相对而视，她在汤圆清澈的大眼睛里瞧见了自己失去血色的双颊，以及近乎咬出血的唇。

母亲的声音嘶哑而又哀绝，完全不见往日的温婉端庄：“可怜天下父母心，圣上的闺女是宝，我家的闺女就是草！裕亲王府仅有这么一儿一女，你知道的，当年我生珠珠的时候，差点和珠珠一起去了，我挣命般生下来的宝贝，我捧在心尖尖上疼了十五年的珠珠，你怎么忍心同意圣上的意见？”

“我怎么忍心？我当然不忍心，那是我唯一的闺女，可我不仅仅是她的父亲，我还是宁朝的裕亲王。”父亲的声音不由地发出一丝颤抖，“芳儿，今时不同往日，珠珠和亲，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是我们赵家的责任，是为了宁朝，为了这宁朝百姓......”

“呵，让我的闺女去和亲，什么狗、屁、责任，让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儿去扛这什么责任，你们老赵家的列祖列宗还有何颜面，那满朝的大好男儿都是干什么用的！”母亲尖着嗓子斥责。

赵云薇第一次听到最具有大家风范的母亲如此失态地冲父亲嘶吼。这一声声的斥责，如尖利的刀子戳在赵云薇的心上。是真的，和亲！父亲既然这般和母亲说，而母亲既然如此地歇斯底里，那么和亲就是事实了。

父亲没有回答，沉默，良久的沉默，几乎让赵云薇的呼吸凝滞在胸中。她以为这争吵就这样结束了，却忽然听到了父亲那沉缓无力的声音，“芳儿，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你还以为如今的宁朝还有选择吗？”

父亲的声音陡然低哑，传来一股子的虚弱，这是父亲？那威武伟岸的父亲仿佛老了。这个认知让赵云薇几乎喘不过气，她的胸口猛的一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

“你出身琅琊王氏，六大世家，本就是钟鸣鼎食，你自小受宠，嫁入王府，亦是享尽锦衣玉食。可是，芳儿，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作为世家嫡女，你对朝政的敏锐度并不低，皇室和世家的矛盾，越发严重，朝廷里暗涌不断，官吏腐败，国库空虚，民间怨声载道，内有世家遏制，外有强敌环绕，当初震慑四方的宁朝，早就风光不再了！”

母亲没有接话，只是不断地悲泣。

父亲的话，如同冷水，临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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