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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感动的?是假的?,银子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可全部身家就不一样了。全部的?意思……就是竭尽所有,毫无保留。
“可是,”静临实在想不通,“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娶我?”
难道是少年时有过某个求而未得之人,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至今仍不肯将妻子的?身份给与除那人之外的?人么?
段不循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由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什么情圣,你觉得我会是你想的?那样么?我只是不愿意成家,不愿意教旁人知晓我娶妻生子。
自打经历了那场祸事,我便觉得……我好像是不配拥有家人。一旦有了家,有了娘子、孩儿?,就好像是将命门?暴露在世人面前一般。静临,你可能无法体?会,但我一想到那满院横七竖八的?尸首和?缓缓蔓延到我脚下的?血液,我便觉得迟早还有那么一天,只要有人想算计我,我就会再?次失去家人!”
他说话?时脸色苍白,目光空空,似是看着往事一幕幕重新上演,又似是定定地望着前方一点虚处。
静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他在她心里有很多模样,或是谈笑?风生,或是眸光幽深,或是风流轻薄……他在她心里就像是一座山,四?时或有百般面貌,却没有一面与脆弱相关。
可就在这一刻,他这座山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变成了一堆冷硬的?石头和?松散的?黄土,好像只要是她轻轻一推,他立即就会分崩离析倾倒于地了。
“静临”,他看出她面上松动,忽然便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蓦地一矮,下一刻,人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她身前。
他头顶的?白玉冠泛着温润的?色泽,乃是由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衬在黑韧浓密的?发?上,中部环着一圈金累丝云纹,看起来贵气逼人。他身量比寻常人高大得多,恐怕世上少有人能在这个角度俯瞰他的?头颅。
“不循?”
静临下意识伸手扶他,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跪拜。
“静临”,段不循将她的?腰揽住,将头贴在她小腹之上,“蒙你不弃,我才有了心安之所。我从来都?是个恩仇必报之人,只有对你……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只要你不执着于名分,我定会用我的?全部,护你还有咱们孩儿?的?周全。”
“你……”静临的?手不由得抚上他的?发?,“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我或许无法感同身受,可我也不是石头,你的?想法,我多少也能体?会一二。我只是想不通,我们住在一处,出双入对,将来还会一起养孩儿?——这与你说的?娶妻生子有什么分别?你难道还能藏着孩子一辈子,或者是一辈子都?不让他管你叫爹?就算是你能做到,你的?朋友、故旧、我们的?邻居、亲戚,谁心里不明镜似的??这样掩人耳目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有用么?”
“有用。”他语气笃定,“静临,有用。假如,我是说假如,有朝一日?我犯下诛九族的?大罪,只要你和?孩儿?在名义上与我无关,我就有本事护你们周全。”
静临被他说得心神一凛,忽然又想到军饷一事,开口便颤了声:“你、你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段不循仰起头,将下颏垫在她小腹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是个怪胎,居无定所,夜不安眠,做事瞻前顾后,走一步想十步……你就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静临,我大抵是与正常人不一样的?,如今你知道了,会不会心里厌弃了我?”
“我……”
静临叹息一声,感受到他温热的?脸颊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摩挲,心中一时酸涩。
一直以为他是个胆大妄为之人,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翻覆之间将多少权贵玩弄于股掌之中,疯狂之时甚至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可他却说自己瞻前顾后,走一步想十步……静临好像忽然明白了他此前种种不通情理的?举动。
比如说,为什么要将名安送到千里之遥的?蜀中,为什么不肯为他和?翠柳在京城办大礼。
想到此处,静临忽然开口问他:“你为何?那样忌惮伍民?上次他来找你,我在门?外听?到他说……说你不配得到如今这一切。”
“不是忌惮”,静临感觉他环抱自己的?手臂忽然紧了,侧脸将耳贴上她的?小腹,像是想从里面听?到什么回响,“他有什么可忌惮的??”他语气透着淡淡的?不屑,“不过是识于微时,我心里一直念着旧情罢了。”
他说旧情,静临不禁想到了与他初见的?因由,那时候他亲自过来吊唁柳茂,念的?就是他父亲当?年的?一碗素面之恩。
或许,他果真如自己所言,是个恩仇必报之人吧。
段不循感受到她身子里那股对抗的?力彻底松了下来,手一下下温柔地抚着自己的?额发?,动作稚拙,像是初为人母者生涩地安慰自己的?孩儿?。
她待自己,果然心软。
“委屈你了。”
他轻声道,紧抿成一条线的?唇缓缓地松弛下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定格成一个将扬未扬的?弧度。几上橙红的?烛火点亮了他黑沉的?瞳,在其中无声而热烈地跳跃。
暖香温软玉,山药芡实糕
京城的盛夏与?徽州大不同,后者闷热如蒸笼,前者则热辣如火灶,能?将人烤得滋滋冒油。
好不容易捱到?九月,暑气沉降,一早一晚才有?了凉爽之意。静临如今已经?怀孕三个多?月,腰身还是纤纤一把,看着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她身体底子?好,这胎虽是头胎,胎象却稳定,除了偶尔腿酸之外,并无其他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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