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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妈妈到上海后,我就开始喜欢往上海跑了,反正有高铁也方便,早上去晚上回好了。
也许是我妈经常跟姐的婆婆聊天,也许是过了那么狂热期,也许是姐和姐夫那阵子都没有出差,天天准时回家……
一个月左右,姐的婆婆突然就开口说榕谷村的话了。
那天我正好去看我妈。
“哟,小姨子来上海了?”她突然用榕谷村的话向我打招呼。
“妈,你好了?你能说榕谷村的话了?”姐兴奋地跳将起来。
“对啊,妈,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会说家乡话了?你那些话我们听不懂,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向来话少的姐夫话也多起来,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去菜市场买菜,突然就听到了熟悉的乡音,酒建村方言,我一时急火攻心,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
“可是,妈,你明明是柳廊弯人,柳廊弯跟酒建村很远很远……”姐夫和姐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哎……我是苦命人啊……”于是,姐的婆婆就讲述起了她不幸的童年。
原来,姐婆婆的母亲不是她妈亲生的,而是七岁的时候跟着她亲生母亲一起讨饭到柳廊村的,她的亲生母亲被婆家人欺负,打得可狠了,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带着女儿逃,可是,那年头她能怎么逃呢?除了乞讨再没有别的办法……
一路乞讨,到了柳廊村,亲生母亲得了重病,撒手而去,留下可怜的她在路上瑟瑟发抖,她养母看着可怜就把她认作女儿并抚养长大。她到柳廊村的时候才七岁,但家乡话是已经会说了的,只是后来嘛,周围没有人会说酒建村的话,在柳廊村生活自然就说柳廊村的方言了。刚刚开始她就像这几天一样,说酒建村的话别人听不懂可急坏了,还老被人欺负。再后来学会了柳廊村的话才慢慢适应起来。再后来就没有再说过酒建村的方言。长大后,又因为结婚离开了柳廊村,好在柳廊村的方言虽然跟榕谷村的不一样,但多少还是能听懂的。再说也是成人了,不至于那么无助。婚后就又说起了榕谷村的方言,这一说就彻底把酒建村给忘记了。可以说她在榕谷村呆的时间是超过老家也超过柳廊村的。突然不会说榕谷村的话是因为听到熟悉的久违的乡音脑袋突然断电,重启了童年模式。
姐的婆婆在上海带孩子其实是很孤单的,四周没有熟人,只有家人,而家人白天都上班,晚上回家呆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不会说上海话,普通话又说得不顺溜,她很少跟人沟通,童年那种无助的感觉就又来了。
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上海话倒是听得懂了,但还是不会说。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对她来说其实是很熟悉的。六岁时候的离家,结婚时候的离家,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长久的别离。而现在突然到上海,也是一种突然的与熟悉的环境别离。
我们有文化,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排解这种孤单。她却是没有渠道去排解,久了就憋出病来了。
熟悉的无助的感觉,加上突然听到乡音,曾经被忘却的,埋藏在脑袋角落里的记忆就呼啦啦涌上来了,所以,她开始说酒建村的话,喊酒建村童年的玩伴……
看来啊,老人跟小孩一样,生活还是固定点好,固定的生活能给他们安全感。
小毛豆也快两岁了,明年九月一日可以上幼儿园了。
姐的新房子说是春节之后可以交房,这样到时候就方便了吧。
我妈有一点是真好,不管我们做什么,她很少批评,更别说打骂了。
她总是说,她那样的条件都能生活的好,我们就更不用愁。是啊,外婆是盲人,外婆都能把她养育得这么好,何况姐有这么好的条件?所以,我妈一来,我姐就像吃了定心丸,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
妈管毛豆,姐更放心,她会带孩子去公园,但几乎不去吼他,就让她在安全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她只做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妈跟姐的婆婆相处也是,不刻意,不强求,只做好自己,适当的时候聊聊天,不去说她这不好那不好,更不去说她怎么忘记了榕谷村的话。她还是像往常在榕谷村的时候一样,该怎么跟亲家母聊天是怎么聊,孩子也会交给她管。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奶奶跟外婆的影响,是啊,奶奶跟外婆是亲家,但相处起来更像是亲姐妹。
妈来上海,也让我对上海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仿佛那里成了我的第二个故乡,虽然这么大了,还依然是,妈在哪,家就在哪,到哪就有安全感。
妈的安全感来自于外婆,无条件给予她爱的外婆。
而她的安全感又感染了姐的婆婆,姐的婆婆渐渐地从只说酒建话的狂热状态里走出来,她们还规划着,等明年住了新房,毛豆也上了幼儿园后她们就合伙开个店。
因为有了这个规划,每次带毛豆出逛超市她们就不是单纯购买东西了,而是会开始观察超市工作人员是怎么操作的,会观察货物的价格,还每天记帐。
姐的婆婆说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要额外做点什么,一门心思就想着管孩子,又紧张又枯燥,还想着如果我姐再生二胎,她该怎么办……想得多了就会时不时地抓狂。
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带娃,一起去看上海滩……初到上海的我妈,对上海一点陌生感也没有,反而赞叹起大上海,说这里交通方便,看病方便,还能见大世界,这辈子能在这么大的城市住上一阵子挺幸福的……俨然忘记了她曾经说的,还是榕谷村的空气好,山好水好……
“妈,你真是容易找到幸福感的人,在榕谷村你能自得其乐,爱山川爱大自然,在上海,也能自得其乐……”我也被我妈的情绪感染,仿佛明天永远会比今天好。
有了妈在帮忙带孩子,姐跟姐夫更是放手去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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