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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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在海岸边的沙子城堡看起来有模有样，其实脆弱到一个浪过来就碎了。

这就是现在的艾登，她彻底崩溃在和系统吵架的那一天。

谈不上吵架，只是艾登对系统的苦苦哀求装作视而不见。

上次头脑风暴过后，DC美术工作室的一个主笔对“钢骨”这个角色非常感兴趣。她做了一个套新的故事和人设，一个表面风光，其实因为父母离婚非常迷茫的大男孩。

校园橄榄球队的队长，男孩里的孩子王，女孩心里的完美恋人。他帅气，温柔，家境优渥，学习也好，是个站在校园生活聚光灯下的王子。

但他从来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父亲是政客，母亲是音乐家。他们教会了男孩如何成为最耀眼的人，却没教会男孩如何爱与被爱。

有一天，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工智能回到过去降落在他身边，融合进他的身体里。对他说了他最想听的那句话——

“你好，我是你未来的恋人，我爱你。”

被蛊惑的少年一步步陷入人工智能的陷阱，彻底交出了自己的身体。从衣服盖住的部分开始，一点点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躯体，直到仿生材料替换了他的喉咙，他的眼睛，他的耳膜……就这样，他成了“钢骨”。

他接收的所有信息都是人工智能给他的，比如说母亲重病，父亲车祸离世，同学失踪，前来调查的警察被不明生物袭击昏迷……

在其他人眼中，则是优秀学生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神经紧绷，他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遭遇不测。而他则像个完美犯罪的连环杀手，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躲开所有证据和怀疑。

不被爱的孩子在变态AI的蛊惑下一步步沉沦，为自己冷漠感到后悔的母亲、暗自嫉妒他的朋友、暗恋他的跟踪狂少女，谁能力挽狂澜把他拉出深渊？AI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集校园、科幻、恐怖、探案与一体的故事，其中改变男主感知的创意来自主笔小时候非常喜欢的恋爱游戏《沙耶之歌》。而故事里描述的男主原型则是主笔高中时暗恋的男生，顺便一提，主笔当年是故事里的暗恋男主的跟踪狂。

最后把男孩从AI魔爪里解放的当然是跟踪狂少女，但在她的《钢骨》故事中，跟踪狂少女在结局时依然没有和男主在一起。在真正接触后，少女反而对男主失去了兴趣，后期更多是被AI激发的胜负欲。

艾登看完之后，立刻明白这是个好故事。这位主笔是她创立工作室后的第一个员工，当年的主笔是个有社交恐惧症的家里蹲画手。因为缺乏系统的学习，大部分绘画技法来自不连贯的网络授课。但她天生就对镜头语言非常敏感，艾登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那是一年圣诞时节，正在招兵买马的艾登在网上和主笔联系好，说是要递送同人本之后杀到主笔家里。她自称是主笔最好的朋友，寄生虫一样举着火鸡挤进了主笔家的圣诞晚宴。她的夸奖和赞美，期许的美好未来打动了主笔和她的家人们，就这样把主笔拉出了家门。

几年过去，她兑现了部分诺言，包括金钱、帮助主笔提升画技。最初的几年，她的高压教学一度逼得主笔想要放弃。

现在，主笔第一次交出了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不管是故事还是美术，就连艾登都无可挑剔。

艾登应该是欣慰的，系统都在嚷嚷着，“太好了，艾登！我预感这个故事的相似度会非常高！咱们又能解锁新的超级英雄了！”

“不行。”

“为什么！”系统不满地大叫。

“我会支持她发表，但我不会帮助你解锁‘钢骨’，因为这是她的作品。”

系统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她忘了规则是要让艾登，就是自己的宿主参与创作才行。

系统拼命想着解决办法，“要不你去做细化或者上色？”

“虽然可以，但那样会影响她的发挥。她本来就是敏感，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的人，做事经常会下意识看我的眼色。如果我一反常态去做这些工作，她肯定会发疯。而且你知道的，需要署名有我。之前的作品都是联合主笔，我的名字不是和另一个编剧并排就是和主笔并排。”

“那这次呢？”

“这是她的作品，不能署我的名字。”

也许因为艾登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她不尊重他人、说谎、暴力、鼓动舆论、酗酒、性骚扰酒保……所以系统不理解艾登到底在抗拒什么。

系统继续劝着艾登，“或许你可以问问她，也许她愿意署你的名字？”

这是系统存在唯一的意义，解锁更多超级英雄，拉回正确的世界线，阻止现有世界线在三百年或者五百年之后被消耗殆尽。

艾登没有回答系统，这让系统以为自己又和艾登接触不良了，继续说下去。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杀人放火什么的。说实在的，我觉得你拿克拉克·肯特画本子更过分。没关系的，艾登，要不……要不你给她一些钱补偿一下？人类可以用钱购买劳动力的对吧，她本来就是你的员工啊。”

在系统感知不到的地方，艾登心里隐秘的角落开始闪出光芒，同时一点点出现裂痕。把艾登的内心世界比喻成一座城市的话，那一定是一个和哥谭差不多的地方，悲剧、喜剧、混乱、暴力。

在这哥谭的角落里，也藏着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说在正确世界观中哥谭的义警们和那些勇敢清廉、试图改变哥谭的普通人。艾登的内心世界也一样，和她大肆炫耀的才华与勤奋不同，她对创作的尊重是这城市中为数不多的珍宝，就像是垃圾堆里巴掌大的一片美丽绿洲。

她可以偷东西，甚至抢劫，需要的话，这不是什么跨不去的道德门槛。但就是饿死，艾登也不会抄袭，不会霸占别人的作品，哪怕挣到再多的钱，她也不会那么做。这么做的话，说明她认输了，是她承认自己想不出这么好的故事，画不出这么好的作品，从心里就认为自己不如别人了。

在坐牢时，她也经常在牢房里彻夜难眠，面对着墙壁想着自己的人生要毁到什么程度，她为自己设计的那条创业之路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骄傲，对自己创作能力的骄傲。

这是她最干净的骄傲与自尊，不被触及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道德感居然这么强。

“不行。”艾登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系统。

“求求你了，艾登……拜托了，求求你。”

系统带着哭泣，艾登惊奇地发现自己开始流泪，随即意识到是系统的情绪太过强烈，头一次影响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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