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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你看那船头之人可是陆知州?”赵温上了年纪有些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便让何县令描述了一下船头之人长相。何县令道:“此人身形高大,英俊不凡。只是年纪不似你所说的已近天命之年,难道不是陆知州?”赵温摇了摇头笑着说:“错不了,错不了,此人便是陆知州,何县令咱们准备准备迎接上官吧。”见赵温这般肯定,何文昭也吩咐众衙役清了清场,务必要给这位陆知州留下一个好印象。
船只尚未靠岸,一众人等便整齐立于码头处。陆重元见为首之人身着县令官袍,便开口问道:“汝乃萧县县令?”何文昭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做了一揖回道:“下官正是此处县令,候陆知州车架已久。”陆重元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自然想通了其中关节。笑道:“赵世兄,怎么?不出来见见某么?”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何文昭后面缓缓走出,对着陆重元也是恭敬的做了一揖:“下官萧县县丞赵温,见过陆知州。”陆重元看到赵温的那一刻愣神了,自离任大治后。虽说十数年未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主簿,竟这般老态龙钟了。
时间好似忘记给陆重元留下些记号,赵温也是许久不肯移开目光。陆重元那张脸和十几年前丝毫不差,可惜自己却已到了迟暮之年,空剩下些回想。“赵县丞是不打算请本官下船一叙吗?”见陆重元的船还不曾靠岸,何文昭忙骂道:“唐县尉,我带你来是让你喝风的?”一个模样有些憨厚的汉子,接过船夫手里的绳索,这才将船只固定在了码头上。
萧县内城醉仙楼,闭门多日的醉仙楼总算是有了些生气。县令何文昭要在此为楚州陆知州接风洗尘,吕月儿不想出席,与赵温嘘寒问暖了一阵便先行去休息了。陆重元携二子出席,赵温看着安国和定国神色满是回忆。“安国可还记得某?五岁生辰某还送过汝一个虎头吊坠,可有随身携带?”陆安国双手扶着赵温眼眶打转的说道:“赵世伯,安国怎能忘记。您给安国的虎头吊坠,安国一直视之为重宝,已命家仆严加保管了起来。”
赵温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陆重元说道:“此处没有外人,下官就得罪了,和陆知州以兄弟相称了。”此话一出可给何文昭吓坏了,他从赵温先前的语气中知晓其与陆重元关系匪浅,没想到竟是这般交好。陆重元忙接过话茬:“世兄可就莫要取笑某了,世兄当年助我良多。何县令,今日某与赵县丞之事,还望守口如瓶。”何文昭小鸡啄米疯狂点头,就差拿自己全家发誓了。心里暗道以后万不可再给自己这位县丞小鞋穿了。
次日,陆重元一行在萧县全体官员的目送下,沿泗水河继续北上。看着那逐渐模糊的船只,只有赵温知道,这许是今生最后一次与其相逢了。陆重元虽未在书信里言及此行为何,但是和吕月儿的交谈中也得知了些许,那位德高望重的吕相应是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人啊不能老,一老了就只剩下些回忆了。
船只沿泗水河进入古汴渠,途径砀山,楚丘,过考城后直抵汴梁。陆重元此次回京有两件事,一来吕蒙正停柩在洛阳老家,自己携妻儿来送自己这位岳丈最后一程。二来,自己在楚州任上已满需回京述职,等待自己的可能又是哪个偏远下州的知州吧。
吕府在大相国寺旁的老宅尚在,自吕蒙正通判河南府后,此处便不在有人居住。除了定期来洒扫的仆从,偌大的宅子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热闹景象。
崇政殿内,赵恒看着殿下的陆重元像看见了妖怪一样,调整了下情绪说道:“吕卿之事朕亦万分悲痛。”陆重元不喜不悲的回道:“臣代家岳谢官家惦念。”赵恒走下龙椅,将陆重元缓缓托起。目光汇聚在陆重元的脸上,叹道:“陆卿还是这般模样,让朕是好生羡慕。”陆重元也不得其中缘由,只好尴尬的笑道:“官家乃天命之子,自有上天庇佑,臣不过皮囊无甚变化。臣数次面见官家,官家都如此般龙精虎壮,让臣好不羡慕。”
一番君臣寒暄后,陆重元便要奔赴此行的终点西京洛阳。自己要去送岳丈吕蒙正最后一程,出了汴梁顺着汴河一路南下。此时正值年关,洛阳城外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小贩向来往的行人叫卖着自家的物件。进了洛阳城,车辇便直奔吕府。怀中的发妻早已是泣不成声,马车穿行在洛阳的巷道中。不一会儿停了下来,定国扶着自己的娘亲出了马车。吕氏的大门敞着,来往的宾客有人哭泣有人忧。白色充斥着陆重元的大脑,人影再一次的迟缓了起来,身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缓慢,陆重元在吕府门口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陆重元依旧如初次在吕府醒来时一样,头痛欲裂。“月儿,月儿。”陆重元不停呼唤着发妻的名字,吕月儿闻声跑了进来。看到陆重元的模样时双手掩面,痛哭了起来。只见陆重元几乎是一夜白头,近二十载没有变化的容貌此时也多了些许沧桑。陆重元忙问道:“月儿我昏迷了几日?岳丈灵柩何在?”吕月儿抽泣着说道:“官人你同之前一般,昏迷了足足三日。灵柩,大哥他们昨日已经让爹爹入土为安了。”
“官人,月儿再没有爹爹了,再没有了。”陆重元顾不得头痛,起身将发妻揽入怀中呢喃的安慰道:“月儿乖,不哭了,为夫会一直在,会一直陪着月儿的。”
大中祥符四年(公元1011年)吕蒙正于洛阳寿终正寝,自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考中丁丑科状元,出任将作监,通判升州。十二载步入政事堂,三度拜相,封许国公,授太子太师。为人宽厚正直,对上遇礼而敢言,对下宽容有雅度。这就是历史对这位宰辅的评价。一代名相终年六十八岁,驾鹤西去后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穆。
许是历史的巧合,或是命中注定。范仲淹于同年前往应天府(河南商丘)求学,投于戚同文名下。历史上的范仲淹留给世人的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那篇洋洋洒洒的千字长文,是对家国诉不尽的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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