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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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合体（第1页）

李子香听到呻吟声，抬头看到布帛张开眼睛，大喜之下猛跳起身，带倒一旁柜子上面放着的热水瓶，砰地一声落地破碎。

她不管不顾，哈哈大笑：”果然你个不死怪猫又回来了！我坚持让医生帮你取出子弹缝合伤口，就当你是重伤员一样抢救。医生背后肯定都骂我失心疯了，连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的一个死人都要抢救。还有小谢额头中弹，我也让他们一并处理。现在好了，免得你们一回来还要遭受痛苦。你不知道我当时还要遭受多大痛苦！那些混蛋以为姑奶奶完蛋了，只是帮我取出子弹，马马虎虎缝合一下伤口。害得我回醒过来，伤口迸裂流血，又要重新缝合。奶奶的，疼死姐了！因为没有及时缝合好，害得姑奶奶老大一个难看伤疤。还在那种……要命的位置上！“说到最后，一张脸涨得红红的，却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才罢休。

她声音清脆，语速极快，劈里啪啦如同机关枪，根本不容别人插话。布帛愧然闭眼，等她说完才孱弱开口：”那个……小谢没有回来。黑白无常不答应。“

李子香愣了愣，脸色回复苍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失望万分：”你咋搞的？不能还是老法子带他回来？“布帛喉结抖动，艰难回话：”我没找到小谢。”

李子香发呆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个鬼地方，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要找个人就像大海捞针，确实……算了，冤他命短吧。干我们这一行的，早都有心理准备，时时准备着为国捐躯的。我……我去找水。“说完又哭了，擦拭着泪水出门。

布帛又是惭愧又是敬佩，平生第一次为警察的牺牲奉献精神所感动。目前，警察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虽然不像城管那样糟糕，但实在说不上光辉和高尚。布帛深为以前的浅薄无知而惭愧。

李子香这次带队跨郡行动，当场缴获大量毒品并抓获毒贩，虽然牺牲一位同事，也算得上成功。她的上级——特勤大队大队长王思南搭飞机飞到渝郡，亲自来接回有功人士和烈士。布帛这个编外人员就享受国家待遇免费住院了。一达道长和丰都县长王立秋听说了他的事迹，都来医院探望他，至于帮忙做法事，自然不用再提。

半个月后伤愈，布帛回到黄草山继续修行。一达道长不但一路陪同，还派弟子送来百斤米面。

又半个月，李子香在山民引导下找到了他。她此来的目的，乃是怂恿他跟她去云郡做警察。当然，先从协警干起。官方正式身份是办公室文员。布帛拒绝。李子香说也可以边做警察边修道，佛法不理世间觉，身在公门好修行嘛。

布帛让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不理她。然而女人一旦厚起脸皮来，绝对不是男人能应付的。李子香自己花钱雇村民帮她买来油盐米面、棉被褥子，就在他山洞里打起了地铺，与他同吃同住。反正素食她也受得了，大不了晚饭自己一个人吃。白天布帛打坐念佛，她就打拳锻炼身体，或者满山疯跑。晚上布帛打坐练气，她拥被高卧，睡得死猪一样。

如是十天八天，她受得了，布帛受不了了：”你不上班啊？“

李子香笑：”姐请假半年！“

布帛郁闷地闭上嘴。李子香还要刺激他：”难怪你喜欢一个人住在大山里面。空气清新，景色迷人有没有？啊，还有农村山泉有点甜。嘻嘻。“摸摸刚刚吃饱晚饭的肚子，一脸惬意。

布帛想了想，问：”云郡风景更好吧？“李子香点点头，笑容消失，想家了：”那里是热带雨林，花花草草比这多得多，也不像这里这么冷。“布帛点头：”我也觉得这里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跟我们那儿的冬天的冷风大不一样。“李子香兴趣一来：”你到底是哪里人？为啥年纪轻轻来做道士？“

布帛不回答她这个问题，转头说：”你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担心你。“

李子香白了他一眼：”家里人才不担心我。怎么，想赶我走？没门，我还想看看大雪封山的样子。这辈子还没有看到过呢。”

布帛不再说话。李子香偏偏要撩拨他：“喂，咱认识好久了，你怎么也不问问姐哪里人，今年多大，结婚了没有，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布帛摇头：“我不是警察。”李子香一窒，笑道：“好啊，姐可是正经八板的警察。快老实交代，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结婚了没有，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布帛起身出洞。李子香讶然问：“你干嘛？”跟着出来。布帛丫在刚及头顶的窝棚内无奈回答：“上厕所。”李子香一跺脚：“懒人屎尿多！”回了山洞。

冬夜甚冷，山洞比棚子暧和太多，两人没事都呆在山洞。但山洞本浅，两人两床褥子一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因此除非要睡了，否则被褥都要卷起来堆在角落里。李子香百无聊赖，铺好自己的被褥，半躺着就着她购置的蜡烛着书。良久，不见布帛回来，不禁有些担心。叫了几声不得回应，只得穿好衣服，打着手电出棚寻找。

风不大，吹在脸上却是冷意十足。无星无月，一片黑暗。李子香打着手电就近四下扫射寻找，不见布帛，于是紧张起来。扯着嗓子尖声大叫：“布帛！布帛！你怎么啦！掉山沟里去了？”

站在寒风中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想想日常涉足的地方，除了洞左百米外一条小溪，就是洞右十米外一块庄稼地。那是布帛隐居于此之后开辟的地瓜地。现在天寒地冻，没有庄稼，他没有理由去那里。于是举步向小溪走去。

到了溪旁，手电四下扫射，没有踪影。大声呼唤，没有回音。李子香额头冒汗，又是担心又是害怕。这大山荒无人烟，白天林木葱茏风景秀丽，晚上却是到处黑黝黝的，左一丛灌木右一丛山荆，似乎都有变身鬼怪择人而噬的可能。

她平时胆子甚大，轻易不会害怕什么，为抓罪犯潜伏荒山野岭也不是没干过，可是那当儿身边总有男同事，从来没有单独一个人过。她在黄草山耽了七八天，是夜不离布帛左右，就是晚上出棚解手，都会要求布帛陪她出来，等在十步八步之外。这时陡然不见了布帛，顿时越想越害怕。回想起在地府看到的那些恐怖异类，李子香平时的胆勇全没了，飞步跑回山洞。

洞里空无一人，但蜡烛明亮如旧，让她稍为心安。忽然觉得一根蜡烛孤零零的光线暗淡，于是一口气把余下的七八根都点上了。山洞登时明亮许多，让她平添不少勇气。她镇定一下，再次拿起手电，出棚寻找布帛。

刚出棚子，响亮的脚步声传来。李子香手电扫射过去，正是布帛。她重重地吁口大气，关上手电，嗔恼道：“你掉粪坑里面去了？”

布帛无辜地一摊手：“咱这哪里有什么粪坑？我不是交代说每次大便都要挖个小坑掩埋好吗？这也是保护环境。毕竟咱们长期住在这里。”李子香怀疑地盯着他：“别胡扯。你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我叫你你没有听到？”

布帛手指东边：“还记得那边那块大石头吗？你说过可以当床的。我去那儿打坐了一会儿。可能距离太远了没有听到你叫我。“

李子香知道东边几百米外有块颇为平坦的大石头，确实在那儿不太可能听到她的叫声。忽然之间，浓重的酸意侵袭她的心田。她退回山洞，喃喃发问：”你讨厌我？这么冷的天，你宁愿去那里挨冻，也不乐意跟我呆在这山洞？“

布帛怔了怔，慌忙摇头：”不是，你误会了。你知道我身体很好，不怕冷的。我只是一时兴趣来了，就过去了。“跟她进了山洞。八九根蜡烛散发的明亮光芒中，李子香白玉般的脸蛋上面布满了热泪。布帛一颗心疼痛起来，紧张地搓着手讷讷开口：”你……你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真的误会了。“

李子香擦掉泪水，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的举动无形之中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在这碍手碍脚。虽然你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嘴上不想承认……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走。“双手抱膝，坐在自己的褥子上，眼望凸凹不平的洞壁。

布帛脸皮烘热。的的确确，他并不想让她住这里扰乱他安宁的生活妨碍他修行的精进。她在，他得花不少时间陪她聊天做饭，更不用说洗沐大小便换衣服等等尴尬事情常常会严重影响到他心境的平静。当然他明白，她是为他而来的，否则根本不可能一呆多天。她一个绮年玉貌的娇女，一个前途无量的警察，蜗居于此做啥？他心里悄悄地叹口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柔声说：”要不……我跟你去吧？做个小小协警，可能也不错。“

李子香冷冷地说：”不用。我现在知道了，强扭的瓜不甜。勉强你过去，你会很不开心，我也会很不开心。好了，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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