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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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吃饱喝足，一行人又回到私塾里，生活看起来一如往常，小小的院里传来少年清朗的读书声。

到了放榜这日，七人再次齐聚在考场外的茶楼中。徐亦坤把他家给他准备的书童都带了来，叫阿忠。看着只有十五六的少年，和熊一样的膀大腰圆，笑起来带着几分憨厚劲儿。不像是个书童，更像个保镖。

徐亦坤拍着阿忠的肩膀，得意的对几个好友说：“怎么样？这体格子，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阿忠从小能吃，力气大，家里没办法养不起了才把他卖了。我一眼就看中他这个体格子了。

一会儿亦彦的书童阿诚也会来，他识字！待会放了榜，让阿忠护着，挤到最前面去，也免得你们自己去挤的话……呵呵，是吧？”徐亦坤挤眉弄眼的看着参考的一大两小，最大的李文远都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更不要说两个四头身小娃娃了。

陆子云挑了挑眉，也不说话，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严明像个炸了毛的猫咪，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只是小了几岁而已！等我长大了的，我非跟你好好比划比划不行！”

大楚朝以武起家，虽说如今朝廷开始重视文臣，但更重视实干派。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大楚朝上下开始出现身带佩剑的“文人剑客”。腰间一把宝剑，身上一袭整齐的儒衫，看起来比武将多了几分儒雅，比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多了几分洒脱和潇洒，倒是掀起了一阵模仿的热潮。

也正因如此，各地从县学开始，多了一门只能称为花拳绣腿的“剑舞”课程，和君子六艺中的“射”归在一科。很多对此有兴趣或是有条件的秀才纷纷开始学起这个来，每次有什么诗会文会，也经常出现手持宝剑翩翩起舞的景色。

当然，不是说就没有教真功夫的，只是很多读书人常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读书一点苦的都吃不得，所以武术中也只有观赏性较高的射箭和剑术成了读书人的首选。

“铛……铛……”的敲锣声传来，榜台前顿时挤满了一大群读书人老百姓，靠人群后面的街道上一片被踩掉来不及穿上的鞋子。

陆子云往下面瞄了一眼，嘴角坏坏一笑：“哎，严明，你不是说你不怕在下面挤来挤去吗？你过来，瞅瞅，如果你要是还这么信誓旦旦，那我今天舍命陪君子，陪你挤一回又何妨？”

“看就看！”感觉被鄙视了的严明雄赳赳气昂昂的白了陆子云一眼，走到窗前往下一看，瞬间腿软了。“我我我……算了算了，还是等我长大吧。那个，徐亦坤，你不是说让你书童去帮忙看成绩吗？人呢？”赶紧生硬的转话题，但苍白的小脸还是暴露了他的害怕。

几个损友毫不客气的指着严明大笑。徐亦坤笑得肚子疼，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面。几个人扒着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前面一虎背熊腰少年护着前面的个子略小的少年，硬生生靠着远胜于他人的身体优势挤出了一条路来。

五人对阿忠的神力纷纷报以佩服，过了好一会，人群中的“观榜二人组”又挤出一条路，以最快的速度往茶楼奔来。

“少爷！少爷！中了！陆少爷是案首！李公子也得了二十名！”人还没上来，阿忠的大嗓门先传了上来，引起一片哗然。

案首啊，桃花县地方小，有学问的读书人如同凤毛麟角，大多数时候案首都是搬到外地的学子为科举回乡获得，哪里会在这个不大又简陋的小茶楼等待。在场的读书人和百姓纷纷跟在阿忠两人身后，上楼准备看看这县案首是何等风采。

“案首！子云！你是案首！”兴奋的几个朋友用力的抱了抱坐在中间的陆子云，美其名曰“蹭喜气”。徐亦彦因体弱没有一起扑上去，而是一个人默默在一边鼓掌。

他很佩服陆子云。徐家在越省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也出过几个进士，至今还有族人在朝为官。名正言顺的书香门第，所以非常看重族中后辈的培养以及待人接物等问题。

徐亦坤和徐亦彦是嫡支，却不是主脉。家中对他们管教的很严，但很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徐亦彦作为这一代中出类拔萃的那几个后辈之一，待人接物一向是最让人夸赞的，在族中也很有一些族人愿意投靠自己。

原本他一直以为，就算是遵从家族命令，从族学中到外面的私塾读书，培养自己的人脉。以他自小培养的教养，学识，想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私塾里拔尖是很容易的事情。

直到他遇到了陆子云。打破了他从小的骄傲。刚开始徐亦彦之所以注意到陆子云，只是觉得这个小孩真是漂亮，让人很舒服的那种漂亮，没有一点攻击性，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

和他相处时，会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不管他手里当时在做什么，只要你和他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定会认真的看着你，让你感觉到自己是被尊重的。

徐亦彦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也许是出身高贵的原因，刚开始的时候他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自己都没发觉的高傲，这种高傲源自于他的家世，他的优秀，他的学识和天资。

可是陆子云也很聪明，甚至天资比自己更好。尽管出身农家，也是吃喝不愁的小康之家。他没有看不起出身贫寒的李文远和陈思，也没有鄙夷商户出身的孙全财，对出身士族的徐亦彦和徐亦坤也没有巴结和讨好。原本应该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因为一个陆子云，成了在一起嬉笑怒骂的好友。

徐亦彦很清楚，这种胸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他看重他人对他的看法，喜欢随大流的鄙夷满是铜臭味的商人，暗地里看不起穷人。尽管用温和作为面具包裹自己，他还是如同一头鹿，表面温和从容，内里胆小如鼠。靠着长长的角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抗拒着陌生的团体的靠近。

也许，徐亦彦想。他尽管成不了陆子云这样被所有人喜欢的人，至少也应该改变自己，让自己不再抗拒他人。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陆子云抬头看了看四周，惊讶的看到徐亦彦胸口的鹿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代表祥和的五彩神光更加浓郁，鹿角变长，上面多了几个分支。整个气运兽似乎长大了一点，周围闪烁着一层金光。

是发生了什么吗？陆子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这变化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陆子云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对徐亦彦笑了笑，深呼吸，平复了自己胸前两只因为长大了一点而变得有些活泼的小家伙。

告别了同窗，陆子云雇了辆车，把自己的行礼放在上面，决定先去一趟三娘那里。三娘的丈夫姓王，陆子云管他叫叔，以前靠倒卖毛皮和针头线脑，胭脂头花为生，如今断了一臂，抬不了担架，和妻子一起经营小酒馆，日子也算和和美美。

陆子云到了的时候，王叔正带着三岁的女儿一起摘菜洗菜。

“王叔！”陆子云叫了一声。王叔抬起头，看是给自家找了一条财路的小友，赶紧招呼：“云小子来啦，快，进来坐坐，喝口水！”起身把一把凳子擦了擦，让给陆子云。

陆子云坐下后，摸了摸小丫头头顶的两把小揪揪，凑到王叔面前，低声询问：“王叔，我记得你以前是做皮毛生意的？现在手里应该还有几条路子吧？”

王叔挑眉看看还很稚嫩的陆子云，疑惑地点点头：“是有，怎么了？想做皮毛倒卖？你是读书人，学问还这么好，没必要做这个吧？一不小心就被打成商籍了，多可惜啊。”

陆子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有个朋友，他哥刚从外地回来，现在在山里打猎为生，可是手里没有路子，有几张皮子出不去，卖不了钱他就没钱买地，人家现在连媳妇都没钱娶。我这不是想起你可能有路子吗，过来问问。”

王叔放了心，这孩子仗义，脾气好，聪明，长得好看，他是真舍不得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了钱被毁了自己。

“行，那回头你找个时间把皮子拿来给我看看，如果足够完整，我就能给你找到不错的卖家。”王叔仅剩的右手拍了拍胸口，大包大揽。

“好，有王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天，明天我就把皮子给你带过来，你在家等我就行！”陆子云也高兴了，他之前弄了不少皮子，其中有几张是练手时候刺死的，精血流失不少，以陆子云的眼光来说，只能算一般，但对这些凡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货色了。

剩下的那些是被飓风伤了内里或者被他庞大的精神力吓死的，剥皮的时候都死的透透的了，精血未失，毛皮光亮如新，正是上上品。他准备冬天给自己家人做御寒物的，剩下的就收藏起来，以后没准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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