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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难（第1页）

薛老夫人所居荣华堂，是间两进的大院子，前院本是薛家老太爷所居，如今人已去了多年，现只做接待宾客之用。又因薛老夫人将两房的女儿们都养到了荣华堂，便请了一位女夫子，将前院的三间小厅辟做了学堂，衣食起居，针黹女红这些仍旧跟着后院。薛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教习女史，规矩是一等一的，能得她教导，对于小姐们将来的婚嫁可是大有助益的。

住在荣华堂的小姐们共有五位，大房就薛静姝一个独苗儿，二房除开二夫人生的薛静婉，还有薛二爷小妾生的三个庶女，分别是薛静娴，薛静好，薛静妍。因薛家子嗣稀薄，便没按嫡庶排行，薛静姝年纪最大，就是大小姐，二房的三个庶女顺着排下来，最小的薛静婉就是五小姐。都住在薛老夫人的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岁数也都不算大，姐妹相处间还是挺客气的，不过和睦从今日起被打破了，大房和二房差不多可以说是当面撕破脸皮了。

今日宾客盈门，除了薛家族人，还有请来做见证的其他家族和官府衙门的人，热热闹闹的在园子里设了宴。人情往来，鱼龙混杂，要是蹦出个爱作妖的虞翠，说薛家苛待她们母女，那薛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虞翠是真干过在荣华堂大门口滚着不起来的糟心事的，不给她娘请大夫的话她就不走，她娘死了她也就跟着死，挂在薛宅正门的那种吊死！不得不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薛老夫人被威胁住了，许大夫就是这么来的。否则厨房的许管事也不会直接开口就是一罐蜂蜜，那可是小一斤的分量，放到外面这么一小罐就能卖一两银子，是地道的奢侈品，但能换虞翠一天不出院子就是值的，太作，连一向刻薄的二夫人有时候都对虞翠的不要脸感到无可奈何。她敢罚虞翠就敢闹，还会专门跑到荣华堂的小姐们尤其是薛静婉跟前“碰瓷”，哪个当亲娘的愿意让自己女儿知道自己是个坏人?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一个虞翠杀伤力就这么强了，万万没想到没有最强，只有更强，虞翠是安静了，薛长恩却炸了。

薛长恩脑子还不算彻底进水，是在只有薛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说的，主家两位嫡女的婚事虽然没有正式对外提起过，但和薛家相近的几家都有所了解内情。好端端的突然从薛静婉换成薛静姝，还是在已经过继到薛二爷名下，正式成为了薛家承嗣子的情况下，把实惠都得了，却想一脚踢开二房，都不能用“不厚道”来形容，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背叛”了。

大房当隐形人当太久了，久到薛家已经忘了当年赵氏是如何把持住薛大爷，将管家大权揽到自个儿手里，和薛老夫人分庭抗礼的。薛老夫人只是没让一个庶子长成，赵氏可是连一个庶女都没让生出来，薛大爷和赵氏成亲后没纳过妾，但在之前也是有两个通房红袖添香的，通房不是没怀过，只是胎死腹中，后来一个病死，一个疯癫，都没个好下场，赵氏却依旧是那个清清白白，不幸丧夫的苦命人。二夫人冯氏进门的时候赵氏大势已去，所以她并不知道赵氏的本事，只以为她是个没用的花瓶摆设，丈夫死了她就不能活的那种菟丝花，结果却是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蝎子，蛰得她和女儿差点儿阴沟里翻船，至于最后船到底翻还是不翻，就看她们两个谁更技高一筹了。

二夫人知道祠堂发生的事后差点提剑杀到薛长恩面前去，要不是外面女眷宾客都在，薛老夫人又派常嬷嬷过来劝住了她，她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老夫人说是晚间等宾客散了后将赵氏叫来给她个说法，那她就等着看赵氏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若非考虑到她静婉的名声，她非得让薛长恩和薛静姝这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身败名裂！

锦衣华服，珠围翠绕，为二夫人寡淡的容貌添了锐色，她绷着脸，从脚步声中就能听出压抑着的躁郁，气势汹汹地往荣华堂走。

俗话说冤家路窄，常年吃斋念佛，足不出户的赵氏，正月十五后第一次出院子，就撞上了快要爆炸的二夫人。

二夫人看着眼前袅娜风流的赵氏，极素的打扮，浑身不见一丁点的金玉，明明比她大了六岁，看上去却仍如双十年华的俏丽妇人。容貌自是极美的，如月宫嫦娥，仙姿玉色，二夫人所见女子中，唯有虞美人可与之争艳。

“好狗不挡道！”二夫人昂着头，不怀好意。

后面跟着的画眉和杜鹃也立刻做出了不善的表情，四个小丫鬟有样学样，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折角处，正在拐到甬道上的赵氏主仆，好巧不巧，拦在了二夫人前面。

今天这顿晚宴二夫人是要去找事的，带了足足六个丫鬟，气势一定不能输！反观赵氏那边，只带了一个从她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飘絮，瞬间被对比成了寒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弟妹先请。”

赵氏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往后退了两步，将路让了出来，平和的和她拜的观音菩萨没什么区别，倒显得二夫人格外粗鄙蛮横。

二夫人不屑地“切”了一声，路过赵氏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赵氏没能站稳，惊呼出声，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幸亏身边的飘絮眼疾手快，及时搀扶住了，才没让赵氏在大庭广众之下狼狈摔倒。

“大嫂怎么这么不小心?”二夫人故作惊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捂嘴笑道:“唉呀！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大嫂你自生下姝姐儿后身子骨就脆了起来，平日里一阵风吹过来都能让大嫂你翻个跟头的，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大嫂你不会在老夫人面前告我状吧？那弟妹我就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大嫂如果不原谅的话我也没办法，谁让人心隔肚皮，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商户女哪儿能猜得出有七窍玲珑心的大嫂您的心思呢？读了书的官家小姐就是不一样，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把戏真是信手拈来啊。”

她陡然换了语气，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盈盈笑意，“不过大嫂应该也了解我的性子，别现在嘴上说着不怪罪，背地里和旁人诋毁我名誉，要让我知道了，咱们就去老夫人跟前评评理。”

毫不在乎飘絮愤恨的眼神，二夫人凑近了赵氏，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只有废物才会背后阴人捅刀子，念了这么多年的佛，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下贱！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私相授受，男盗女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甚至都比不上虞美人生的虞翠，一个妓生的女儿都比你女儿贞义刚烈，能抢自己妹妹男人的姐姐，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赵氏被如此羞辱，脸色已经青白一片，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夫人嗤笑一声，“我们走。”

直到看不见二夫人一行人的身影，飘絮才面带忧色地问道:“夫人您还好吗？二夫人跋扈惯了，她说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小姐。”‘的婚事’这三个字她没敢说出来。

之前大房和二房是有不对付的苗头，但也只是苗头，二夫人哪怕再迁怒赵氏，有薛老夫人坐镇薛家，这火就烧不起来，再加上赵氏有意避退，二夫人掌了家，以二夫人那浅薄的心计，顶多往自家小金库里多扒拉一些，再多的她也没那个本事，勉强维持住了两房的和睦。可如今二房看中的夫婿竟被一直如同隐形的大房半路摘了桃子，哪怕薛长恩是赘婿二夫人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何况薛长恩还是未来的薛家家主，就更不能拱手相让，是死也不能往后退一步的，她要是退了，薛静婉就算完了，冯家也就完了，所以势在必争。

大房也是一样的目的，赵家是比已经破落了的冯家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点，随着曾任国子监祭酒的祖父去世，朝堂上的故旧同窗也不会再多给赵父照顾，荫庇是有时效性和消耗性的。赵父在县令这一职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依旧看不到升迁的希望，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可其子嗣更不争气，秀才的功名也是考了数次科举才勉强考了个孙山，中举除非舞弊，否则以赵家大哥的才学绝无可能。后辈中无人再进入官场，那赵家迟早会败落，后继无人对每个家族来说都是致命的，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于是赵家就动起了捐官的念头，虽无实权，但有个官身护着终归是不一样的，可以让赵家熬到新的才俊参加科举，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赵氏想为自己和女儿搏一个将来，赵家需要薛家的财富捐官，耕读之家，有贤名而无富贵，所以一拍即合，即使赵氏用的手段不光彩，传出去的话赵家的名声都得受牵连，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需要一个极有钱且牢固的姻亲。

赵氏站直了身子，声音幽微:“我没事，你不必担心，轻重缓急我分得清。”

做都做了，她和女儿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冯氏是个蠢的，自以为只要老夫人站在她那边她就能稳赢。可也不想想老夫人如今都多大岁数了，而且比起孙女们能不能有个好归宿，老夫人更在乎薛家百年的基业。冯氏太看重自己的娘家了，这些年不知道用薛家的钱贴补了冯家多少，老夫人不管事不代表不知道事，冯氏得了一个管家权就觉得薛家已尽在她手，殊不知薛家真正赚钱的商铺田庄那些一直被老夫人死死抓在手里，老夫人精明着呢！大房的确不占优势，但赵家不是冯家，薛家变不成赵家，但有可能变成冯家，只凭这一点，她就有信心让老夫人站到大房这边，端看筹码够不够让老夫人下定决心了。

她微微笑了起来，温柔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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