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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朔听了皇上的话,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是又喜又悲。立功得赏,这本是光大门楣、重振家族威望的契机,自是喜的,所以这喜本没有什么好说。
可这悲就有得说了,仿若浓重的阴霾,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因为他们父子如今皆因受伤,行动极为不便。
儿子长风还好一些,虽能正常行走,可腿伤让其行走时会一跛一跛的,已然成了一个瘸子。要知道朝廷向来讲究官员仪表堂堂、身姿矫健,断不可能启用一个瘸子做官,长风的仕途之路怕是要就此布满荆棘,未来堪忧。
而他自己就更难过了,脊背上的重伤让他连起身、方便这般日常之事都要人伺候,曾经那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纵横驰骋的侯爷,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仿佛从云端跌入泥沼,巨大的落差让他满心悲戚。
武安朔入宫之前,就已然在心底细细地盘算好了一切。目前自己和长风的伤势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治好。倘若伤势无法痊愈,在这看重官员体魄的朝堂之上,入仕之路无疑将成为一大难题,诸多抱负恐再难施展。
如此情形下,他清楚,当务之急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如何保持侯府的爵位和基业,使之得以延续,不致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下衰败凋零。
好在长风已然有了儿子,虽说只是个庶子,可孩子的诞生总归为侯府带来了一丝希望之光。他暗自思量,倘若这孩子日后展现出非凡的天赋,是个可造之材,那么依照祖制,提他母亲为平妻也并非不可,如此既能稳固孩子的地位,又可为侯府的未来增添一份保障。
无论如何,他势必要倾尽所能,给武家的后人铺好前行之路。而且,他原本想着,长风因腿疾可能不能任职重要职位,若能入翰林院任一闲职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翰林院乃是文人荟萃之地,能在其中任职,一则可让长风接触各类朝政资讯,二则也算是在朝廷上保留了武家的一席之地,日后若有机缘,说不定还能寻得转机,重新振兴家族。
所以在皇上问出他们想要什么赏赐时,他一脸羞愧又感动之色看向皇上。他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地对着皇上说道:“陛下圣明,臣父子二人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本不敢妄求赏赐。只是如今臣已然成了这般模样,”说着,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虚弱的身躯,“每动一下都仿若千钧重担加身,也不知是否还有神医能帮到臣。臣戎马半生,一颗忠心从未更改,还想再为皇上效力,还想再为民请命,守卫边疆,只恨这身体不听使唤。只是臣……”说到这里,他已是老泪纵横,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哭得稀里哗啦,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皇上见状,不动声色地对着福全使了个眼色,福全公公跟随皇上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会意地忙上前,双手递上一张手帕给武安朔。
武安朔一脸感动地接过手帕,对着福全公公道:“多谢福公公。”而后拿起手帕,轻轻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带着几分谦卑与感激。
皇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缓声开口道:“朕知此次你们父子受苦了,朕会让太医院全力给你们父子治疗。”
“谢陛下隆恩!”武安朔赶紧大声谢恩,他认为有了皇上这句话,那他和儿子的伤势应该就会有救了。武长风听了皇帝的这话也跟着叩头谢恩,额头触地,态度虔诚至极。
紧接着,武安朔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再次试探开口道:“陛下,风儿年轻,而且他的才能在京中也是多人知晓的。他饱读诗书、智谋过人,本有着大好前程。如今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多有不便,可臣实在不忍见他就此荒废才华。臣斗胆想向皇上求一圣恩,能不能让他到翰林院任一闲职?在那儿,他既能继续钻研学问,为朝廷出谋划策,又可慢慢调养身体,以待日后报效陛下。”
武安朔先前那一出苦情戏,实则是想巧妙地拉动皇上的怜悯之心,如此再顺势提这么个要求,便更容易达成了。
在他心中,至于其他的赏赐,按他的估算,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彰显对功臣的恩宠,自然不会丢了面子上的功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类的赏赐想必也不会少。而这翰林院的职位,才是关乎武家未来根基的关键所在,他必须为儿子、为家族奋力一搏。
他的话说完,武长风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有些涨红,尽是尴尬之色。他只觉一股热流从脖颈处迅速涌上脸颊,烫得厉害,那种仿佛被人当众揭开隐秘心思的窘迫感紧紧攫住了他。他感觉这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像投在了他的身上,如芒在背,令他坐立难安。他没敢抬头看上面坐着的皇上,生怕对上那威严的目光,更不敢抬头看左右的人,害怕从他们眼中捕捉到嘲讽或是洞悉一切的神情。
对于武安朔的这种算计,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沐相和护国公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间仿若有千言万语,却又被他们极好地隐藏在了平静的面容之下。护国公的嘴角微翘,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旋即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上位坐着皇上颇有深意地看了武安朔一眼,目光深邃,不动声色地在武安朔父子身上来回打量。心道:“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先以苦情博朕怜悯,再顺势为儿子求官,心思不可谓不缜密。而且还只是求一闲职,看上去如此低的要求如果朕若不应允,传扬出去,岂不是显得朕薄情寡义,寒了功臣之心,让朝堂众人寒心,日后谁还肯为朕、为这江山社稷卖命?所以自己不光得答应他的这个请求,还得给他另外的封赏。”
被人如此明晃晃的算计,说实话,皇上是很不痛快的,不过目前皇上也需要先稳住武家父子,因为他们还有用。而且目前的重点是这个计划劫粮的背后主使,才是他要倾全力对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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