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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说:“我也做一些普通的昆虫标本。你放心,在标本的制作过程中,我已经做了无害化处理。外国人比较亲近自然,可以把昆虫标本作为赠送给青少年的礼物,价格不高还有教育意义。销路也是不错的。
“我不敢大张旗鼓地卖标本。这是一个小众的市场,我们国家没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我担心会有麻烦,不让你在展位上议论这件事。”
贾勇问:“那些江石也是您的展品吗?”
老吴说:“是啊。很多外国人家里是有院子的,他们很注意庭院的美化,江石可以用来铺庭院里的步道。
“江石本身没什么成本,我们这里人工成本低,可以把不同颜色的江石分类包装,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做一些着色处理,消费者采购回去,就可以很方便地拼接各种图案了。”
贾勇心里明白,老吴所谓的低成本高附加值策略,其实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在公司里得不到支持,只能选择这种成本极低的产品。
贾勇想到了师父陈淑娜要转型做有色金属矿的事,那可是高投入高产出,没有公司的支持,是做不了的。
贾勇若有所悟地说:“我好像明白一点儿了。”
老吴说:“做生意,切记不要铺摊子。摊子一铺开,固定成本就上去了。价格上去了,就没有市场竞争力。在你们那个工艺精品展厅,骨雕展位的生意最好,那也是低成本高附加值的例子。
“象牙什么价格,牛骨又是什么价格,把人的劳动加进去,牛骨做的东西就卖出了象牙的价格。这就是马克思说的,劳动创造价值。
“你卖的玉器摆件也是一个道理。玉也好,玛瑙也好,没有实用价值,还不如一块煤。你的展品里,那两件翡翠屏风,卖点在材料,物以稀为贵,材料本身有保值增值的功能,用它做等价物,今天可以换一套房子,十年以后可能换两套房子。所以我劝你慎重出手。”
老吴说:“除了那两件屏风,其他的摆件,材料都很一般,卖点在工艺上。材料没多少钱,设计加工以后,价值上去了。实现销售以后,你回头看,补偿给劳动的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被资本的投入者获得了。”
贾勇说:“吴经理,我觉得您像我的政治经济学老师。”
老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什么老师啊,我学的那些东西早就当饭吃了。”
贾勇说:“您这可是活学活用政治经济学,发财致富啊。”
老吴说:“发什么财啊,混口饭吃而已。看得明白,想得明白,不一定做得明白。”
贾勇说:“老吴,我昨天混了一顿海鲜吃。去的地方就是你说的那种海鲜大排档。”
老吴问:“你们对广州熟悉吗?自己能找得到正宗的海鲜大排档吗?我原来想,等我们杭艺的同事去聚餐的时候,再拉上你一起去的。”
贾勇说:“广艺的人带我们去的。他们请客。”
老吴的表情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贾勇说:“海鲜是真不错,不过这顿饭吃得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老吴觉得有些意外,说:“不应该啊。你们总公司的人埋怨我们杭艺搞接待抠抠索索的,可从来没抱怨过广艺的人不会搞接待啊。”
贾勇说:“跟吃的没有关系。他们招待得很好。就是听他们和我师父聊天,我觉得有一点儿迷茫。”
老吴觉得贾勇的话挺有意思,他问:“他们聊什么了?让你觉得迷茫。”
贾勇说:“您是老前辈,您在一线干了这么多年的外贸员,您有觉得迷茫的时候吗?”
老吴说:“迷茫?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呗?杭艺刚刚改制的时候,我也迷茫过。以前是我管别人,别人养活我。等需要我自己养活自己,赤膊上阵的时候,有一点儿不知所措。那个时候,应该就是你说的迷茫吧。”
贾勇说:“后来您是怎么走出迷茫的呢?”
老吴说:“认准一个方向,不问成败,闷头干,不撞南墙不回头。”
老吴见贾勇若有所思,他接着说:“我已经快跑到终点了,定型了。你才刚开始干,正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就迷茫了呢?”
贾勇说:“我是总公司今年招聘的九个大学生外贸员之一,也是这九个外贸员中,唯一有机会参加这届广交会的。在来广交会之前,我已经实习了半年多的时间,做过出口俄罗斯的服装业务。
“我师父看我表现不错,带我来广交会,让我负责工艺品展位。这两天,我刚找到一点儿独立做业务的感觉。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听我师父和广艺的领导聊起了公司外贸业务转型的事。听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老吴很感兴趣地问:“他们怎么讲?”
贾勇说:“我师父说,她做了二十年的工艺品出口,还在原地打转转。二十年以前,跟她一起做外贸员,做有色金属矿产品进出口业务的同事,早就飞黄腾达了。
“我师父说,她打算转型做有色金属矿产品的进出口业务了。我刚有一点儿旗开得胜的感觉,没想到这个行业就日薄西山了。就好像我兴冲冲地跑进火车站,眼睁睁地开着火车开走了。”
老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贾勇又说:“这回我带来广交会一个产品:料器。就是在展台四周围了一圈的玻璃花盆景。那原来是北京外贸出口的拳头产品之一。这届广交会上,到目前为止,不仅没有成交一笔订单,连一个询价的客商都没有。
“昨天,料器厂的厂长跟我说,他也在考虑产业升级,建一条水晶玻璃器皿生产线。转产期间,他打算做一些陶瓷出口业务。”
老吴眯起眼睛,一边听,一边点头。
贾勇说:“一个外贸员,刚入行,选择做什么产品好像很重要。选得不好,就可能像我师父那样,干了二十年,还是决定要重新来。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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