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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兴建于北魏年间,那是佛教开始在中国社会获得更多认可的时代。历史上,这个地区是一个民族融合的地区,与藏传佛教的影响区域也更接近。但是在佛造像的设计上,麦积山石窟佛造像更有汉传佛教的佛造像特点。
麦积山石窟佛造像庄严慈祥,不是用霹雳手段,而是用敬而远之的不赞同的微笑来体现佛的尊严威仪。仿佛在传递一个信息,人只要对恶念保持这种敬而远之的不赞同的微笑,就是佛。
景区里人很少,午后的阳光柔和,特别适合摄影。贾勇一个石窟一个石窟地参观着,给有特色的佛造像拍照,为公司里那一单羊脂玉佛造像设计加工业务留存资料。
在一处大石窟前,贾勇抱着相机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他发现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一直在盯着他看。甘肃人显老,这女人看样子有五十岁,穿一件黑色土布的立领开襟袄,一样颜色质地的免裆裤。她看着贾勇,一副想要说话又羞于启齿的样子。
开始贾勇以为自己照相的位置打扰到了她,连忙闪开。她又跟着贾勇,来到贾勇身边,好像等着贾勇主动发问。贾勇又换了个地方,她还跟着。
贾勇怯怯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也是怯怯地,从来没跟陌生男人说过话似的,说:“佛像不能照,不敬,不吉利。”
甘肃女人保守,规矩大,不和陌生男人说话。她这么主动地接近贾勇来表达她的意思,一定是作为佛教信徒的她,觉得贾勇的做法伤害了佛的尊严。贾勇无暇解释,赶紧收起了相机,还很歉意地向她微微鞠了一躬。贾勇觉得这样做,既是对佛的尊敬,也是对一个有信仰的,没有机会接触外部世界的女人的尊敬。
贾勇信步从麦积山走下来。看到一个道观。道观不大,几间小平房。门口的汉白玉石牌坊却是新立的,施工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道观门前抹了一块水泥地,上面铺着几张大竹席,竹席上放着掰开的馒头。
一个蓄发穿青衣道袍的道士,正蹲在竹席边上,把馒头掰成更小的块。贾勇觉得很有意思,看守敦煌石窟的是一位王姓道士,怎么在麦积山石窟边上也不见僧侣反而有道士。这是不是有什么规律呢?
贾勇走过去,蹲下身,和道士搭话说:“师傅,您这是在忙什么啊?”
道士忙着手里的活儿,看了一眼贾勇说:“做干粮。”
以前贾勇一直以为干粮就是馒头烙饼这些面食的同义词。看到道士晒干馒头,贾勇才理解干粮原来是一个专用名词。通过晾晒,让馒头里的水分进一步蒸发,让馒头变得又硬又轻,这样不易变质,可以长期保存,还便于携带。
贾勇陪着笑脸问:“您为什么做这么多干粮啊?”
道士面无表情地说:“出远门。”
贾勇说:“去哪里?”
道士说:“西北方向。”
贾勇一边起身,一边说:“打扰了。”
道士也不答话,还在忙活着掰手里的干粮。贾勇想,修行的人都是找寻孤独的人。他们居然觉得麦积山还不够清净,还要往更荒凉的地方去寻找净土。
贾勇在麦积山石窟游览的时间比较长。看看时间,已经不够去游览其他景点了。他打了车,返回宾馆。晚饭还是一个人在宾馆的餐厅里吃的,两个炒菜,一碗米饭。把餐费划到房费的账上,然后回房间休息。
洗过澡,贾勇靠在床头坐着看电视。他想,今天还会有骚扰电话吗?凡人就是凡人,即便是下午刚刚礼佛,到了晚上无人的时候,依然动了凡心。然而,房间里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
第二天一早,再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贾勇一点也不慌张了。是因为礼过佛,还是因为没接到骚扰电话,还是因为知道门外的人是谁,贾勇说不清楚,可能都有那么一点原因。开了门,果然是马春元。
马春元说:“走,我带你去吃拉面。到了咱这里,哪能不吃碗正宗拉面就走呢?“
马春元带贾勇去的馆子依然是路边店,本地人吃早饭的拉面馆。店不大,进去先看到的是拉面师傅操作的大案板,差不多占了整间饭馆五分之一的面积。大案板的一脚放着一个海碗,里面是现做的油泼辣子,辣椒的香味在馆子里弥漫着。
一根一次性竹筷子绑在一个小不锈钢勺的勺把上靠在碗边。食客们端着刚出锅的拉面,从海碗里舀一勺油辣子,再兑些陈醋,然后找个座位坐下吃面。
馆子里吃面的食客,不时被拉面师傅高高甩起的面条所吸引。拉面师傅看着食客们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嚼筷子上的面条,就被自己上下翻飞的拉面动作吸引着眼珠子乱转,越发得意,伴着摔面、甩面、抻面、拉面的节奏竟然吆喝起来。就在这早高峰的上班时间里,拉面馆子俨然就是一个炫技的舞台。
贾勇先找座位坐下,马春元端着两个大碗朝他走来。马春元也不问他吃不吃辣,就按照当地人的习惯在浓浓的牛肉汤上浇了一大勺油辣子,红色的辣油和黄色的牛油,在碗里漂浮着,上面还撒上绿色的青蒜碎。碗里的热气生起,贾勇闻到辣椒的香味,牛肉的香味,还有青蒜的香味,忍不住用筷子挑起奶白色的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一根是一根的劲道,细品,面都是甜的。贾勇喝了一大口汤。放了青蒜的香辣牛肉汤,香而不腻,顺着食道流入胃里,浑身上下立时出了一层细汗,精神亦为之一振。
马春元端着筷子看着贾勇问:“咋样?“
贾勇学说了一句当地人的话:“美着呢。“
马春元高兴地说:“我们这里的拉面在别的地方做不出来。以前有人到大城市去开拉面馆。做出的拉面软塌塌的,不劲道,不好吃。拉面嘛,当然先从面上找原因。就在天水买本地面粉运到大城市。再做,味道还是不对。又找原因,后来发现这水也不对。
“我们这里的水含矿物质高,和出来的面硬。你说面你能买了运过去,水咋办呢?没办法嘛。我在广州打工,馋面了,去吃拉面。那叫啥嘛?我跟服务员说,你这还好意思叫兰州拉面,真给咱甘肃人丢脸呢。服务员说,这地方的水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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