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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呐!”周审判长蓦然色变,“把公然藐视法律并咆哮公堂的杂种王千里押赴刑场,斩了!”
一个体格类似金高的小孩忽地站了起来,在王千里的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嚓地站住,大号菜刀般的手掌立起来在王千里的眼前一晃:“王叔,你经常让我斩别人,今天该斩你了,我这鬼头刀的威力你是知道的,忍着点儿啊你。”王千里一下子泄了气,双腿抖动了几下勉强站住了:“振明,别斩我别斩我,我彻底交代……”号子里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千里的确是个收破烂的。他有个女同事,据他说长相跟巩俐有一拼。年初他跟她勾搭上了,经常趁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热闹”一番。那天他们俩又在“巩俐”家“热闹”,被他丈夫发现了。原来人家两口子感情还不错,出现这种情况,那女的自然要给丈夫一个说法,就翻脸说王千里强奸她。正好王千里的“单亲孩子”趴在人家的裤头上,王千里就解释不清了。她丈夫先是把王千里打了一顿,然后提出要公了还是私了?王千里就问他,私了多少钱?对方说至少两千,王千里没有那么多钱,杀价说一千,人家两口子不乐意,就这样,三个人拉拉扯扯就去了派出所。进了派出所就由不得这三个人了,管你是公了私了,先抓人要紧。从三月份王千里就来了看守所,一直纠缠到现在也没理争出到底是强奸还是通奸来,估计还得拖。
“老少爷们儿,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王千里还真像是被冤枉的,哭得一塌糊涂,“那个婊子还在咬着我呢。”
“好了,就算你是冤枉的,但是你把事儿真办了这个不假吧?”张前进摔了他一鞋子。
“这才到哪儿?”王千里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谁没上个把婊子?呜呜呜……我给钱了哟。”
“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张前进摸了摸裤裆,“你给她钱正常,她给你才不正常呢。”
“对,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裆底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小蚂蚱忿忿不平地吼道。
鬼剃头忍住笑,继续审理案件:“好了,本庭现已查明,被告人王千里确实犯有强奸罪,证据确凿,其本人也当庭供认不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千八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严厉惩处强奸犯罪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千里犯故意强奸罪,判处死刑,不许上诉,立即执行,刑场设在本市第二看守所南走廊大六号马桶内,审判长周健,人民陪审员马志强,死刑执行员吴振明。被告人王千里听令,你上诉不上诉?哦,错了错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不许上诉!”
“那就执行吧,”王千里轻车熟路地走到马桶边,迅速把脑袋扎进了马桶,马桶里嗡的一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坚决镇压反革命!”小蚂蚱带头呼起了口号。
“我不是反革命啊……”王千里拔出了脑袋,一脸愤怒。
“坚决镇压强奸犯!”大个子吴振明刷地亮出“鬼头刀”,王千里咕咚一声抢在了地板上。
王千里像一条蛆那样在地板上蠕动,大家又围了上去:“别装别装,继续钻马桶,刚才的姿势不标准。”
看着浑身虚汗的王千里,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大家都不容易,别这样了。
我对张前进使了个眼色:“过去把他扶到铺位上,以后别这样了。”
刚刚调动起情绪来的那几个小孩唧唧喳喳大发议论,张前进大吼一声:“都给我滚!这里谁是老大?”
晚上放完茅,我把上次提审剩下的那个烟蒂分成两份,用报纸卷了两个小喇叭,递给张前进一个,问他有没有火?
张前进摇摇头,从自己的被子里拽了一团棉花递给小蚂蚱:“搓火,搓好了给你口‘二烟’抽。”
小蚂蚱急急忙忙地找出了一根笤帚苗,缠上棉花,脱下自己的鞋就在地板上忙了起来。
好歹把烟点着了,大家都围了过来,我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抽,干脆给了周健。
王千里脱下衣服往外面扇乎着烟,忙得像个大厨。
抽完了烟,我问张前进,你怎么一直没提审?张前进说,我的这点事儿简单,在铁路看守所的时候就审得差不多了,到这里就等着什么时候发《起诉书》了,发了《起诉书》就好判了,也许明天能提审我吧。我说声“挨着吧”,躺下了。
闭了一会儿眼,脑子又开始乱……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了?多大点事情?慌什么?
干脆找个人来开心吧,我不喜欢折腾人,那就开谁个玩笑吧。
刚坐起来,小蚂蚱就咋呼了一声:“总瓢把子起来啦,大家快来参拜!”
呵呵,就是他了,我冲他勾了勾手:“蚂蚱,过来,”小蚂蚱慌忙挪到了我的对面,“你打老王的时候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啊,跟八路军打日本鬼子一个样,你是不是恨日本人?”小蚂蚱摇了摇头:“我恨他们干什么?他们又没怎么着我,我家还用着人家出产的电器呢。”我笑了笑:“那么你用那么大的劲儿干什么?”小蚂蚱横了一下脖子:“王千里长得像个小日本儿,我能不来点儿民族精神?”我说:“那你就是抗日分子了。”小蚂蚱想了想,点点头说:“也算是吧,抗日大事,匹夫有责嘛。”我悄声说:“要是有人想要日你,你抗不抗日?”小蚂蚱懵了:“什么日?谁要日我?咳!我不抗日的,一日就拉稀……”大家哗地一声笑炸了。王千里可逮着机会了,躺在马桶边上一惊一乍地说:“我明白了,敢情前天蚂蚱拉稀是被人日了啊。”
这帮寂寞的孩子又朝王千里扑了过去,我喝住他们,对王千里说:“王哥,你给大家出个节目好不好?”
王千里以为我又要折腾他,一下子蜷缩成了刺猬:“宽哥,我算是草鸡了……你行行好,饶了兄弟吧。”
我笑道:“又想多了不是?我想让你唱个歌给大家听呢。”
一听这个,王千里忽地坐了起来:“那好,宽哥喜欢听什么样的?随便点,我全会,你就把我当成录音机得了。”
吴振明说:“别唱那些破监狱歌,听了难受,你给哥儿几个唱个流氓小调吧,这个大家都喜欢听。”
王千里稍一迟疑,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唱了起来:“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以外,手提着那个裤腰带我‘撒达’着绣花鞋,叫一声我那情郎哥你等俺一等,扎上了那个扎腰带俺提上了绣花鞋;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一西,想起了那个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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