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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脸色也转森然,“你知不知道现下这南昌城外,有多少华苍两姓的高手在?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现在还不好生事。你以为,咱们在江西的人手,真当得住裴琚与华苍两姓的联手之逼?这事你不需多言,只管依我的话去传。这是教中大事,温兄想来不会见责的。而‘灭寂王’法相兄那里,也自有我来担待。”
他一抬眼,神色忽生睥睨:“可是如果你们竟敢违抗,坏了我万兄的大事,那万车乘兄面前,你们谁来担待?”
樊快身子一震,只见牟奔腾那本一直象闭着的眼忽然一开,他的脸上就腾出一抹精闪闪、寒冰冰的光来。樊快也不是没有见过眼神凌厉、杀气盎然之辈,可是与他相比,那些人倒真可说是‘萤火之光,不足与皓月争辉’了。只听牟奔腾已开口喝了一声:“还等什么?”
“还不快去!”
他知道对此等教众本不宜多做解释。只听他一喝方罢,又极重地接道:“如果传令迟了,你们已经动手,坏了我和万兄潜忍多年才等来的局变江西的大好时机,你就叫动手之人——一个个自刎以谢吧!”
他开口极重,已彻底压垮了樊快辨驳之意。樊快只觉脑子里一轰,想都不及一想,已疾疾施了一礼,身子一腾,从窗口跃了出去。
眼看着樊快一走,牟奔腾脸上的怒色顿敛。
对于他这样的人,怒与不怒,无关情绪,已只不过是他辖冶他人的一样工具。只听冲他属下吩咐道:“你去知会咱们人一声,叫个顶得上用的兄弟跟着,看看那边局势。温老大也不是很好说话的。而咱们这边万兄的人,一向与他们也颇有嫌隙。你找几个说得上话的人跟着,但无论如何,叫他们今夜不准向裴红棂下手。”
他手下还很少见他如此严令,心下惊凛,答应了一声就急急而去。
他传令极快,只一时,就重又返身屋中,迟疑道:“牟先生……”
牟奔腾道:“你是想说,如此举动,会开罪‘灭寂王’属下吧?”
他手下点了点头。
牟奔腾却定定道:“我也知道那裴红棂关联极重,干涉到一个我也深明所以的、只闻其名的《肝胆录》的秘密。近月之内,追杀她几成教中‘灭寂王’属下第一要务。但此时此刻,我们绝不能在江西之地动手。”
他属下抬眼看向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牟奔腾站起身,眼中神色更多了分冷静:“因为,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大事——你说,咱们才到江西赴宴,就有人给咱们端上了两盘菜,一盘东海之鲤,一盘白山熊掌,他明知我们的胃口现在只能吃得下一道,他为的是什么?咱们该先吃熊掌还是先吃那鱼?”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嘿嘿,那人倒真是高明呀。”
他一转头:“但是,在我眼中,裴琚才是比较起来更大的那一条鱼!这个鱼头很不好拆。我们已拆了七年,还根本没有下箸之机。而裴琚不拿下来,会直接干联到我教中的天下大事。如今我们进入江西,可是在潜忍七年之后才得获此机,又怎能让瘟老大几个匹夫坏了这事?而裴琚一旦下马,裴红棂不过是手到擒来而已。肝胆录很重要,但、事有先后,轻重缓急,是一毫也不能差错的。”
“而且,瘟老大千算万算,只怕也没算出,那裴红棂这个女子,可不简单。她的身边并不只有余果老与鲁狂喑,她的身后,还有着一个高人。”
“那个人,我其实也不想惹,怕是万兄一时也不想惹,连杜不禅兄只怕也不想招惹的。”
他注目向窗外江边方向,眼中那一份沉稳冷狠,分明似被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激动了他博奕天下的兴致。
他的随从不由一愣。
没等他开口,牟奔腾已道:“目下在江西的其实不只裴琚一个——江西一地,藏龙卧虎。那个叫裴红棂的女子,你有没有觉出,现在就有人在暗地里全力保她?你算算,以裴红棂的行程,该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江西?”
他随从还在屈指算计,牟奔腾又道:“而如今江西形势如此巨变,造成鹰潭与裴度多年之盟几坏,一朝反目的华溶之事又是什么时候闹出的?是谁牵扯出的,早不捉,晚不捉,却在这时捉了个小华溶送给裴琚。”
他属下微一筹思,双眉一皱,惊叫:“好象是同时!”
牟奔腾冷冷一笑:“嘿嘿,肖愈铮一死,朝中现在还敢出面与咱们直接对抗的还有谁?目前真正在逼裴琚的还不是我东密,是有人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败坏他江西一地的平定,逼他直接与我们朝面。捉华溶又选择在这个时机。裴琚上次好象斩了南昌城里卢老公公的义子吧。宫里的卢公公正在拿他的错处拿不着。这时他盟友华家的华溶犯事,他说他是斩还是不斩?这真是一个好时机。裴红棂就是裴琚的妹子。如果还是平时,她兄长虽然势大,但身居官场,好多江湖细处他也照应不到的。‘灭寂王’属下他们要掳要杀裴红棂都无问题。但现在,问题却在我们这里。那人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甜头,在图谋裴琚与劫杀裴红棂之间,一时两者只能选一。”
“因为,我们现在不能轻易作为,以激起对裴琚才生叛心的华苍两家对咱们的猜疑。”
“自从那华溶一被解到南昌城,裴琚与鹰潭华家间的居面就已如弦崩紧。裴琚不敢轻放华溶,不只是怕开罪军中,也是不想乱了他多年苦力才能成就的江西清明政局——嘿嘿,咱们东密之所以今日能够做大,却一直不能浸入江西,不就是为朝政不清,官官相护,小民懦弱,心存悖怨,可江西一地,裴琚一向还算修政清明?我们与他之争说到底还是民心之争。所以那裴琚已被人料定绝不敢轻放华溶。但如果他不放,他与鹰潭华家之盟必生裂缝。那人该也料得定我东密不会坐失良机。适时会插手联合鹰潭华家以求浸入江西,这对东密绝对是一件当前要务。可鹰潭华家平时就算不管这事,目前他们正当与裴琚僵持之时,虽引我们以求自重,却绝不肯在这时生出任何一点细务惹恼裴琚——毕竟,他们多年联手的情面现在他们还不得不珍惜。何况,他们与我们貌合神离之日久,与裴琚交好之日深。而我们在这时也还绝不能开罪他们,让他们觉出我们包藏杀机。在他们未与裴琚没有正式闹翻以前,华家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时放火,任何一把野火到时只怕烧得都不是裴琚而是——我和你。”
“所以那裴红棂虽至关至要,但我们现在就绝是不能动。”
只听他嘿嘿一笑:“——要动起码也不能这么动。所以那裴红棂背后之人,料局极明,他必与这裴红棂有着极深的交情,虽不出面,但只是适时捉了华溶,解送南昌这一招,却几可保住裴红棂在江西路上这一路的安宁。”
只听他属下懦懦道:“先生所说的那个高人就是……”
牟奔腾一振眉:“你所想的没错。”
“他就是——谪居九江,让我到目前为止,穷时七年,也没有查清看透的陈去病!”
他属下愕然抬眼,他一直以为,牟奔腾在江西一地忌惮的只有一个裴琚,可听他口气,分明已当那陈去病是江西一地马上会争杀骤起的一局中的一个大敌。
陈去病此时,倦卧浔阳,他看着窗外黑黑的夜,知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人提起都会色变的牟奔腾正在这么杀气腾腾地把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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