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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进入了银月她们设伏的那段路。
银月动了。她从土坡后一跃而出,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手中的弯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光,直取领头护卫的咽喉,速度快得像一阵无声的风。
领头护卫的反应比孙家那个护卫头领快一些,横刀格挡,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火花在暮色中迸溅开一小片,然后迅速熄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他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退了一步,脚步在泥地上踩出一道浅痕,刀身也在微微颤动。
同一时刻,逐风从侧面灌木中掠出,银灰色的短发在暮色中一闪,她的人已经穿过两名护卫之间的空隙,出现在板车侧面。手中短刀翻转,割断油布的捆扎绳,油布滑落,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木箱和布袋,空气中飘散开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
钱家的护卫们反应不慢,在银月动身的同时,另外几人已经在领头护卫的呼喝下朝板车方向收拢,试图将她困在车阵中间。但他们的速度和配合还是比那五个元婴修士差了一大截,霜刃从后方切入战场时,他们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逐风已经翻开了第一口木箱的箱盖,里面码着一排用油纸包裹的灵药,品相完整,药香浓郁。她快速扫了一眼,又合上箱盖,朝银月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银月看到她那个手势,不再与领头护卫纠缠,弯刀虚晃一招引开他的注意,顺势后撤两步,重新与逐风和霜刃汇合。
钱家领头护卫稳住身形之后扫视了一圈战场,看到对方已经退到了板车旁边,并没有继续追击。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目光在那几道身影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重新判断局势,但最终他没有下令追击。
银月站在板车旁边,弯刀抵着地面,琥珀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钱家护卫们:“你回去告诉钱家主,这批货我们收了。要是还想往南边进货,最好换个日子。”
她说完这句话,朝逐风和霜刃各点了一下头,一行人带着那批货物,快速撤入暮色之中,脚步声在土路上响了一阵,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钱家领头护卫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没有追赶,也没有下令散开追击。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还刀入鞘,转头看了一眼那几辆空荡荡的板车,朝身后的护卫们摆了摆手:“回去吧。”
一个护卫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队长,不追了?”
领头护卫摇了摇头:“追不上。对方出手利落,摆明了是冲着货来的,不是冲着人命。追上去也只是再添几条人命,先回去禀报家主再说。”
护卫们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收拾好散乱的队形,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姜大柱坐在老槐树的枝干上,一直等到钱家商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衣袍带起一小片尘土。
他沿着田野边沿的小路走了几步,然后御剑升空,很快就回到了赵家偏院。
他推开偏院的门时,张管事正端着一盏灯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他走进来,张管事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姜供奉,听说城外又出事了。”
姜大柱的脚步没有放慢,进了屋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对,钱家的货被劫了。”
张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钱家也被劫了?这……省城这是要乱。”
“乱不了。”姜大柱在桌边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放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乱一阵子而已。等他们各自查不出结果,自然会停下来。到时候该出城的还是会出城,该走货的还是会走货。”
张管事没有多问,提着灯退出了偏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虚掩上的门,像是在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
钱家。
钱家被劫的消息在省城传开的速度比孙家那次还要快。
钱家的正厅里坐满了人,家主钱守成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袍,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茶杯被放下时磕碰桌面的声响偶尔响起。
过了好一阵,钱守成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潭没有风的水面,他问那个领队护卫,“那伙人长什么样。”
领头护卫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擦伤,他站在正厅中央,低着头把当时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对方出手利落,配合默契,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散匪。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对方领头的那个人说了一句话,“要是还想往南边进货,最好换个日子。”
钱守成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护卫,说,“对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护卫点了点头,“是,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多留,也没有继续追击。”
厅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坐在稍远处的管事忍不住开口说,“这话听着像是在给钱家递话。”
钱守成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坐在左侧首位的儿子钱明远,说,“你怎么看。”
钱明远看起来比孙明远年轻几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谨慎,他说,“那伙人出手利落,不伤人命,还留了一句话。不像是普通劫匪的做派,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钱守成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他说,“你觉得是冲谁来的。”
钱明远想了想,说,“省城五家势力,赵家已经缩了好一阵了,孙家连被劫了三回,城外的商路已经断了一大半。现在轮到钱家,如果钱家也停下来了,省城能正常往外走货的就只剩城主府和赵德厚那边了。”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像是在给其他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赵德厚那支旁支向来不声不响,做的又是粮食和布匹的买卖,跟其他几家的利益冲突不大。至于城主府,周世安掌控着省城的行政权和城防,如果省城其他几家的商路都断了,那省城内外往来的货物就只剩城主府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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