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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珂玥听到这句话,勉强止住的眼泪又有复发的迹象。她赶紧用纸巾擦干眼周的湿润,再次深呼吸调整自己。
或许是因为刚刚已经把心里长久积压的委屈哭了出来,又或许是因为被对方的温柔的肯定安抚,她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她定定地看向孟烟灿,闪过了对方陪伴的许多片段以及一起度过的开心时光。原来……不知不觉中,烟灿在她的新生活里扮演了这么重要的角色吗。
“谢谢烟灿……你在我的眼里是一个温柔暖心的好人,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光也让我很开心。所以……所以我担心刚刚门口的争吵会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孔珂玥缓缓开口,顿了几秒,继续补充:
“我当然愿意向烟灿倾诉,我相信你。之所以会担心烟灿讨厌我,是因为……好像在大家的眼里,一个健康的人都会和家人处好关系。但是,我……和他们相处得很糟糕。”
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过自己。
她咽下回忆的倾诉里自带的生涩,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神色,再没有看到类似厌恶的神情时,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烟灿还记得我的病症吗,就是那个……幽闭恐惧症,和他们相关。小的时候,我经常和姥姥一起在小镇上生活,所以和他们不亲近。之后上了初中,因为学业才和他们住在一起。有几次考得分数差了……就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吃饭……”
孔珂玥想起小时候的那段遭遇,那窒息的控制和黑暗,再次回想起来仍然让她后怕。她下意识颤抖了一瞬,很快就继续看向眼前人,那熟悉的面庞让她的心重新安定。
“再大一点就是上大学,他们想要我学的专业我不想学……工作以后,让我不要养狗,让我和前女友分手,又让我结婚,甚至让那些相亲对象找到了我的单位。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喜欢他们……因为太烦了,所以才开始了旅居生活。”
她一鼓作气地把这些年的经历说出,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全盘托出的那一刻,甚至有一种解放的感觉。
但空气里的安静让她有点不适应。
孔珂玥看着对面有些怔愣的人,不安地试探:“我说的……是不是吓到烟灿了?”
为什么……没反应?
她的心突然有点慌张,开始思考是不是哪一句话吓到了对面的人。
正思考着,听到了回话:
“谢谢珂玥对我的信任。”
孟烟灿不知道该如何描绘现在的感受,听到真诚的倾诉和分享、被人全身心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从来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分享这些打破正常社交距离的成长经历。她也不愿意靠近别人,把自己的经历对外言说。
珂玥的信任,填补了她在这方面的空白。
她有些惊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说一句感谢。
孟烟灿再次不知所措地表达谢意:
“真的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心里的惊喜退潮之后,她学着像珂玥一样坦露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接下来说的冒犯到了珂玥,珂玥可以和我说,我向你道歉。”
她认真地望向对方的眼睛,生涩地尝试表达自己的安慰:
“亲人和家人只代表血缘上的关系,不代表心理上的距离。两颗心的距离是靠尊重、理解、关心和照顾缩短的,而不是靠生理血缘。”
“我和家人的关系也很一般。他们既不管我的工作和生活,也不管我的情感和想法,硬要说起来,就是一段经济上的投资回报关系,听起来是不是也很冷冰冰的。”
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过往的经历,孟烟灿发现自己竟然出乎意外地冷静。
她观察着珂玥的神态,继续道:
“刚刚在门口碰到珂玥和家人吵架,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是不是伤害过你。你和我说,你的病症和他们有关,他们在小时候既不关心和照顾你,也不在你成年以后理解和尊重你的想法,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表达我的拒绝。”
“呜呜呜……烟灿,你真是个好人……呜呜呜……”
孔珂玥感动得眼泪汪汪。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厌恶和指责,而是收获了真诚的理解和分享。
她的心脏像泡在了暖洋洋的热水里,舒展又开心。
视线模糊里,她想她真的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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