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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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生初涉世事 几度机（第1页）

那时，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不久，改革开放的序幕已经拉开。但大部分国有企业仍在等待观望。尤其是像我所在的这类国有特大型企业，改革步伐更加缓慢，很多工作依然是按部就班，沿袭过去的传统套路和作法。有人曾形象地比喻：“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再用婆婆的那一套来管媳妇。”分配体制也相对落后，干多干少，干好干坏没什么差异。所以人们每到一处，首先想要得到的便是一份相对舒适的工作，一步步来改变现状。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有朝一日能离开矿山，调到市内或人口相对密集的铜业公司总部所在地上班。一旦听说周围有谁调走，其他人都会立即流露出钦羡不已的神情，连声夸赞：“这人好有板眼！”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削尖脑壳托关系，走路子往好处钻，所以越是舒服的地方就越是人满为患就越舒服，越是辛苦的地方越是人手不足就越辛苦。只有那些生活在矿山最底层，被人瞧不起的半边户们愿意从事一些较为辛苦的工作，多少能用来补贴点家用。

我带着领导的重托，来到这种特殊环境下，日复一日地与“群众”为伍。既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的闪光点，也无法找到自己准确的定位。

仅管受家庭的影响，我从小就有一定的文字基础，但那只是连小学生都会的作文能力。才出校门的我当时毕竟没有经过任何新闻写作的系统训练，不知道如何从寓于平凡之中来挖掘典型意义的价值，也无法掌握该如何运用新闻写作的技巧，通过角度变换来进行角色的定位。所以根本不可能写出一篇象样的“作品”。每天泡在班组里，重复着简单、繁重的体力劳动，下班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也懒得动，哪还有心思去构思。

不能为领导作嫁衣，领导们自然会逐渐冷落你。

可我偏偏又是一个特殊的人物。一来到这里，就被领导们寄予了无限的厚望，还把我放进一个特殊的环境里面，领导把我当块铁希望放到炉子里面能炼成一块钢，孰不知我是块木头放进火里一烧就变成了黑黝黝的木碳。当时，刚步入社会、不谙世事的我，既要迎合上面的味口，又要适应下面的环境，自然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半年过后，车间领导进行了调整。江主任调到矿里当科长，新来的车间书记一到任，就把江主任说过的那位“再有才，我们也不用”的许DD提到车间当宣传干事。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两次机会得而复失，让我变得有些沮丧。没事的时候，我便经常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走于各个不同的生产现场，渐渐对矿山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尽管我从小出生在矿山，其实对矿山并不太熟悉。我出生的角子墩铜矿虽然是新中国成立后由我国自行勘探设计的第一家铜矿，被誉为中国特种冶金行业的种子矿山，但那家老矿规模很小，使用的采矿手段也较为原始，而我现在工作的西山铜矿，无论井下或露天开采，所使用的都是一些较为先进的大型机械设备，采掘量相当惊人。据说现在的露天采场，原先是一座小山包，短短十几年功夫，就被夷为了平地，还向地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天坑，愚公移山的神话被当代矿工变成了现实。看着曾经的蛮荒之地如今的巨变，不能不让人惊叹于人类力量之伟大。

新来的车间主任在矿里大名鼎鼎，原来一直在坑采车间当主任，是矿里的老资格。据说如果不是文化底子太薄，差一点就被提为副矿长。到车间来后，在工作场合见过几面，已经是个半小老头，所以也没留下太深印象。只是每次遇到，总见他在冲人发脾气。后来又听人说，有一次他在下面骂人，被一名青工当场扇了一巴掌，这件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对这位新来的老主任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他原来所在的坑采车间，基本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职工，大多老实而本份，自然没人敢与他当面顶撞。可现在到了露采车间，下面的职工年轻人居多，很多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再使用原来那一套简单的方法来管人，难免会触晦头。这件事情发生后，我突发灵感，一气呵成写出了两篇小言论在报纸上发表。其中有一篇的题目就叫《嗓音与威信》。目的是要提醒人们，想通过提高嗓音来提高威信，这条路可能会行不通。

不久，矿工会组织了一次书画展，车间工会主席专程找到我，要我上交几幅作品。还送来一瓶“一得阁”墨汁和宣纸数张，盛情难却之下，只得点头应允。自以为在小小弹丸之地，爱好书法的了了数人当中，称得上佼佼者。随手抹上几幅便匆匆呈上，静候榜上题名。

岂料一晃数月杳如黄鹤，窥视展厅空空如也。心里开始有些犯嘀咕，跑去组织者那里一问，才知道最初被评上了，而且将我的作品单独选送参加了团市委组织的青年书画展。但后来因为矿里一名年长的书法爱好者没有被评上，跑到矿里闹意见，最后又把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奖项替换给了那名年长者。所以当时其他人的作品全都退了回去，只有我的作品要等参加完市里的巡展之后才能退还。听完主办方的解释，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到宿舍后，狠狠将文房四宝掷于室外。

我的处女作发表不久，很快就引火烧身，被领导们对号入座。车间书记在一次职工大会上公开诘难：“江品川不是要我们理解他吗？好，那我们就理解他，让他在下面抡一辈子的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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