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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一剑将虎头妖砍成两半,没有再度出手,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挥手,已然没入大地之下的黑色长剑回归剑鞘,再不复先前频繁跳脱的姿态,仿佛陷入沉眠一般安静,再一招手,将虎头妖拍飞的木柄飞剑召唤回来握在手中,目光看向四周,那些本来就不成气候的二三境小妖为主的妖夷,被他带来的志士大军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十分平静。
那一支早已熟悉战阵杀戮的望川剑修从高空降落,静静的悬停于半空,在洛川的旨令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插手了方才的战斗。
江清韵、启真子以及杜博安和坐在他巨大宝葫芦上的小都料一样冷眼旁观,苏一鸣和金爷也没有出手,唯有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仿佛融入了他身后的黑暗一般,让人哪怕对面而站,都将她看不真切。
夜色已浓,远处隐约可见的富城内外没有任何动静。
银色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大地上沟壑纵横的血液河流,这些血有人族的,更多则是妖族的。
杀戮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在数量和力量全都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是不可能的。
等到追出数百丈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将最后一头以速度见长的豹妖斩灭,天上地下的人们自然而然的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靠拢。
而首战告捷颇有些兴奋的年轻人,也终于看到了洛川始终沉着的脸。
洛川将木柄飞剑倒握,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虎头妖狰狞的的半颗头颅之上,看向四周众志士道,“这里,是京州的常安郡,诸位,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进入了真正的沦陷区!”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过来,就连前一刻还在看着不远处仍旧瑟瑟发抖的难民窃窃私语的人们,也都看了过来。
洛川伸手一指面前的虎头妖残躯,道,“这些妖,来自北夷西路大军,却不代表北夷西路大军尽是这样的货色,若是诸位之中有谁以为往后的敌人也都会如眼下这般好对付,那么他距离死亡,就已经不远了。”
众人闻言,心中尽皆一凌。
洛川就那样沉默着,目光扫过众人,直到这一片荒野的寒风吹得血腥味都散开了些,才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那一群难民,他们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就眼巴巴的看着洛川,好似等待审判的羔羊。
“走吧,向南去富城,想办法弄些吃的,然后往更南边去吧,”
洛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些难民听得清楚。
难民之中,直到此刻才有人哭出声来,这一下,好似打开了痛苦的阀门,所有难民都哭泣着跪倒,将头重重的压在地上,他们喃喃着,祈求救助,又似面对神灵的祷告,或者干脆胡言乱语,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么多人跪了一地,哭得虚弱又绝望,场面比之此刻满地的血水更加令人动容。
“走!”
洛川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真气,显得颇为浑厚,“留在这里,是要与我等一同北上杀妖不成?!”
这一声如同雷霆,一刹那压过了难民们的声音,有人抬头去看洛川的面色,然后出现了第一个向南逃窜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盏茶功夫,所有难民都往南去了,没有留下一个。
洛川回身看向一众面目肃然的志士,淡淡道,“看见了吗?由此往后,我们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再没有一个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一指身后那些狼狈逃窜的难民,道,“但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往南逃去富城。”
一众志士心中一沉,目光游弋在人群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天空中,杜博安斜瞥向地面,小都料则不顾仪态的前倾了身子往下看。
“好,”
洛川等了一等,然后一翻手腕将手中木柄飞剑旋转了两圈收回剑鞘,道,“既然诸位皆有勇气,那么这一次注定要震惊天下的大战过后,洛某当令诸位之名,为天下人传颂!”
洛川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卷轴,当空扯开,赤色的真气涌动着,将卷轴凭空支撑在那里,其上空白一片,只有五个大字——天下志士榜!
洛川当先取出一支笔来,在最上首的位置上郑重写下洛川二字,天空中,江清韵当即落下,挥手之间已签下大名,其后一众望川剑修及汉州四大宗门的人依次落下,在金色卷轴之上留下姓名!
接着是天下志士,一个个慷慨激昂,有的甚至于以血为书,场面亦有几分令人动容。
常州的冬夜,大寒,可此处荒野之上,却因一张金色卷轴,变得热烈。
等到最后一人也将大名签下,洛川才小心的将卷轴收回怀中,冲众人重重拱手,“今日,洛某与诸位同签此榜,北上杀妖之时,便是血脉同袍,可以托付生死,往后该当如何,诸君遵照博安真人先前与诸位说明之计策行事,抗夷斩妖,护道人族,诸君,保重!”
众人齐齐拱手回礼,“保重!”
天空中,杜博安拍了拍身下的宝葫芦,载着小都料和红炉,当先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在他身后,二十多只五人为一队的望川剑修以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随,却又渐渐分离,隐约形成一个扇形也似彼此之间越来越远的队列。
启真子坐在飞剑之上朝洛川行个道礼,而后载着灵静子和几个志士朝着北方飞去,在他身后,一样是二十多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随,形成扇形。
江清韵看一眼先前趁着众人签押志士榜时偷偷溜走的几人离开的方向,对洛川道,“我们也该走了。”
洛川点头,抬头看向半空中御剑等候的苏一鸣,见后者朝他颔首之后,才对影子道,“我们走。”
影子一挥手祭起飞刀,剑气激射而出,载着洛川和江清韵向北方偏东的方向而去,恰恰好填补了前面两支队伍之间的空隙,在他们身后,苏一鸣和金爷御剑相随,再之后则是数十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组成的混编小队,声势最为浩大。
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人便都消失在天际。
月光仍旧是月光,星辰仍旧是星辰,唯有大地之上斑驳的血迹和碎裂的尸体,述说着这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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