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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印上承于苍天,自具神通,可令鬼神避道,百仙听令。可不是给你这样的小人来变戏法耍子!”
织成冷笑一声,扫向众方士,喝道:
“尔等也与他一般想法否?”
那些方士们微微一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最初狂喜过后,张修所言,也正中他们心底渐渐浮起的疑问。
“当初尔等自鹤鸣山中,得上天兆示,难道不知神女为何出世?”
陆焉的声音淡淡响起。张修心中却一惊:“这小儿果真是对我天师道中事了如指掌,连鹤鸣山我做的所谓谶语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嗣君逝后,道消魔长。天地亘古,辟分阴阳。一执神剑,一掌玉印。使我道门,既繁永昌。”
陆焉缓缓道:“天师、嗣君皆是天纵英才,然嗣君之子自幼流落在外,嗣夫人当时只携金水诀,未能得嗣君亲传元气,所以嗣君之子虽练成金水诀,却只有纯阳道基,未能贯通阴阳大道,恐只有天师之剑难压魔门。故上苍降下神女,执掌阳平治都功印,一阴一阳,互为大道,方能使我道门繁荣昌盛……那谶语是这个意思,对吧?”
他的话语平淡而遥远,似乎那个“嗣君之子”和嗣君、嗣夫人一般,只是一个传说中的人,而不是他自己。
其实就连槿妍并众卫士,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从来仰若天神、陆令君爱如珍宝的少君,年少有为的朝廷官员、名满天下的贵公子,竟然是天师道教主的儿子。
织成只觉背心处有他真气源源传来,支撑自己不至于倒下,但全身内外,都是剧痛难忍,眼前一阵阵发黑,若非以毅力支撑,只怕早就昏睡过去。
但饶是如此,听到这篇话后,也不禁忍住剧痛,暗骂一声:“什么狗屁不通!以咱们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所谓魔门,不过也只是一些兴风作浪的坏人罢了,居然还扯上一阴一阳!其实阳平治都功印既为张天师后人所有,自然也只有他们才能发挥其最大效果,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若是一阴一阳,才能使道门昌盛,难道……难道……还要我嫁给陆焉不成?”
这番话语正是出自张修的编纂,虽然即使在织成这样的外人听来,都觉狗屁不通,但经张修一再宣扬洗脑,居然渐渐也有不少方士信以为真。
至于其他真正的修道之士,原是迫于张修淫威不敢反对,如今却是因了今日织成展现出的玉印神通,才对这神女之说相信了个十足十。
要是织成想到这一层,只怕更是啼笑皆非了。
只听陆焉又冷冷道:“天师道门中,天师所持之宝,便为金水诀、天师剑和阳平治都功印三件。如今三宝齐聚,神女亦至,尔等却还要兴风作浪,难道是以为三尺天师之剑,只能斩去外邪,便不能除掉内魔么?”
众方士又是一凛。
除了张修的铁杆亲信,其他方士对于陆焉为张衡之子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八成。待到织成手中的阳平治都功印现世,更是信了九成。
且细细端详,眼前这美男气度神韵,倒真的颇似嗣君,相貌之美,又有几分象是嗣夫人。何况他名为陆令君之子,自己又官居侍中,手底势力雄厚,单只看他的那些亲卫,便是百里挑一的精良之辈。也只有这样的人,方能压下张修,若当真是个仁厚又无势力的,即使是张衡亲子,恐怕想要继位,道门中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觉心中天平,已经向陆焉那方又偏了偏。
只那游适接到张修再一次示意,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玉印兹事体大,愿再请一观!”
陆焉便是修养再好,也不禁勃然大怒。
织成体力将要衰竭,方才是应她苦苦请求,自己才以真气为之暂时护持,让她站出来讲几句话,是盼着这些方士们识些时务,就此下了台阶。谁知这游适却苦苦相逼,不觉动了杀机,正待说话,忽听织成冷笑一声,厉声道:
“方才玉印出现,是为护持师君,此番若再现世,当要斩妖除魔!尔不惧乎?”
蓦的绛袖一挥,玉手闪现。血影之中,瑞气再出!
陆焉心中陡地往下沉去,阻之已是不及,只好掌心奋尽全力,将真气输运过去!但也明白,如此已是无济于事。
不禁眼前模糊,鼻中酸楚,低叹道:“织……你……何苦如此!”
这阳平治都功印,自当初在洛水之底,莫名其妙地进入织成戒指中后,从未露出一丝异状。
只到织成奋起丹田元气,竭力为陆焉疏导真气时,它才破空而出,展现神通,可见是受到了织成所发出的气机的感应。
但陆焉知道,过去织成在织造司中拼杀,多次用到武功,亦动过真气,它却纹丝不动,说明要操纵玉印,必与丹田元气的生发有关。
元气,又是一个人的性命所系,甚至是决定着寿岁长短。消耗元气,无疑于是缩短寿命。
天师道的历任教主,在使用此印时,是否也是以自身元气调动呢?或许正是如此,因为贯注了生命的力量,这样子平凡的玉印,方有了那样大的神通,才号称可使鬼神听令。
他身中天魔劲气,织成不顾一切,耗损元气为他导引真气,方将他拉回了生天,已是难以偿报的恩情。
如今为了他能顺利回归师君之位,又不惜以元气再次驱动阳平治都功印,且还是在她重伤奄奄的情况下!
他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只要是她觉得值得,便不顾一切。
阳平治都功印,这六个斗大的篆字,再次显现于广袤幽远的天幕之上,光华深彻,银河失色。那无数的星辰,便镶嵌其上,一闪一闪的晶光,有如这印中深锁千古的缕缕仙灵,在向着人间深情无声地呼唤。
几乎是所有人都仰起头去,望向那天地间难得的奇丽妙景。
而那个绛衣如血的女子,一动不动地屹立于天与地的交际。纤瘦身形,似在扛起整幅天幕;玉手挥拂之中,仿佛便能展现出一个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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