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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青此时已经负伤。
自打李源一与唐煜双双为他保举了校尉一职后,兵部的文书虽然还没有到,但在铜丘城里,他的待遇已经与寻常军官并无二致,非但自己每日里的口粮较往常多了,一身铁衣也从寻常的士兵装扮换成了更为厚实的连锁铠:是七品以下武官的制式装备,算得上是中楚军队中低级军官的基本护具,但总体而言,比寻常士兵的甲衣还是强上不少。
但是,叶楚青冲杀得太过靠前,几乎已经成了所有蛮军的众矢之的,若非郑兴东与谢意拼死护住了他的左右,恐怕莫说这区区一副连锁铠,哪怕是三品以上高级将领才能穿戴的明光铠,也不能护住叶楚青的周全。
叶楚青的铁衣已经被蛮人刀劈枪挑得不成形状,多处甲片早已经脱落,整副铠甲千疮百孔,以至于他的肩部、肋下、后背、大腿等各处都带了轻伤,不过叶楚青却仍然咬牙力战,全然不顾自己身上血流不止,郑兴东与谢意俱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只恨蛮军的攻击一浪结果一浪,仿佛无休无止一般,让楚军根本没有空下来休息的机会。
怎么办?
叶楚青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怎么办了,他知道众楚军跟随着自己力战不退,已经让蛮军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徒留下一地的尸身,但纵使蛮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也不过是折损了他们一半不到的兵力罢了。
而楚军,连同战死与负重伤的在内,此时少说也已经损失了百余人马,剩下的两百不到的人当中,多半都还负有轻伤,显然已经是仅凭着意志在苦苦支撑。
但没有办法啊!除了血战到底,他们没有别的选择,难道真要引颈就戮不成?
叶楚青累了,他觉得流出去的每一滴鲜血,都在抽走他的魂魄,他觉得洒出去的每一滴汗水,都在带走他的气力,斩马刀威力虽大,但实在太过于沉重,叶楚青连日里奔波,此前又经历过一番大战,更重要的是,他再不能心无旁骛的战斗,而是要时时刻刻去观察身边将士们的安危与战场上的种种情况。
这一切,都要让他耗费相比从前作为一名普通士兵时的成倍精力。
“叶兄弟,”郑兴东奋力砍翻了一个蛮兵,靠近叶楚青气喘吁吁道,“你需要休息,我先护住你往后头去,让弟兄们再顶上来点!”
言罢,郑兴东与谢意架住叶楚青就要往后头走,却被叶楚青拳打脚踢挣脱开来。
“不!”叶楚青吼道,“众军屹立不倒,全赖我这柄刀在前头开路,我若退了,弟兄们如何抵挡得住?”
郑兴东一愣,转而厉声喝道:“屁话,你也忒小看众家弟兄了,还真以为离了你便不成了否?”
“叶兄弟,你现在是我们的头儿,便是军中的旗帜,若旗帜倒了,哪怕你再多杀得几个蛮人,又有何用,这支军的士气便也早就垮了!”谢意也在一旁大声喊来劝叶楚青。
是啊!叶楚青想起来,他是这支军的头儿,哪怕这支军队只有区区两三百人,但他也是所有人心中的那一面旗帜,他若倒下了,那旗帜便倒下了,旗帜倒下了,那这支军便倒下了。
郑兴东同样是领校尉职的军官,甚至比叶楚青还要高上半级,只因剩下的主要战力长刀军都是叶楚青一手**出来的,所以这场战斗的指挥还得算在叶楚青的头上。更别提叶楚青的一柄斩马刀威力无穷,是众军将士们眼里的取胜希望,若他真的不支战死,那对身后这群骨子里头还是新兵蛋子们的长刀军而言,可不仅仅是一名军官阵亡那么简单。
他退了,郑兴东与谢意一左一右为他杀出一条路来,护住叶楚青往队伍后头去走,两侧更拥出十余名长刀军士卒,豁出性命为叶楚青挡住蛮人的追击。
两支军陷入了士兵与士兵之间的混战,楚军凭借小队之间的配合在苦苦支撑,蛮军凭借人数的优势与悍不畏死的冲杀来狂撼猛攻,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长刀军将士被蛮兵捅穿了肚子,蛮兵被长刀军将士砍缺了脑袋,战场之上,肚肠横流,残肢乱飞,区区一千余人,却在这黑夜里,在这火光中,在这不知到底算得上是楚境还是蛮疆的小小岗哨前,杀得天昏地暗,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有你死我活的壮烈。
叶楚青在众军身后暂且安全,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让谢意在为自己进行紧急的包扎,但他身体上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痛处,他的心在滴血,因为他看见在失去了他与郑兴东、谢意二人顶在最前面之后,蛮军的攻击已经越来越容易打到楚军的阵中,凭借人多势众,蛮子将一个又一个的楚军小队分割、剥离、包围、击杀!
长刀军再为悍勇,但也终究是人身肉长,不可能单凭血肉之躯,就能抵挡得住蛮人的千百柄长枪短刀,楚军的阵线正在被不断的压制,仅有百余人还在奋力苦战,除了后方的一些重伤员之外,近乎有近半的弟兄都已经血洒疆场,永远地闭上了他们的双眼。
这支年轻的军队,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叶楚青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重新提起了自己的斩马刀,死就死吧,至少他不愿意去做这支军队最后一个去死的人。
他冲了出去,将郑兴东与谢意吓了一跳,只能苦笑几声,快步走上前去,谁让他们中楚军队的袍泽,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断然没有舍了自己的弟兄龟缩在后头的道理。
“郑兄!谢兄!”叶楚青喊道,“你们护住我两翼,随我冲进他们阵里,斩了他们主将首级!”
擒贼先擒王,夺军先夺将!
这是绿林好汉都晓得的简单道理,放在战场之上,也同样适用,更何况现在两军纠缠至此,难解难分,几乎已经彼此都嵌进了对方的骨肉里,每杀敌一千,都要自损八百。
蛮人比楚军多,随着伤亡的扩大,甚至已经多了三倍不止!再没有任何讨巧的办法,要想活下来,叶楚青心道,唯有彻底去摧毁蛮子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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