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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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得病了（第1页）

小宝凝神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扎在自己胳膊上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个针头，尾部连着一条细细的塑料管，连到一个头顶的吊瓶上。耳边猛地传来一个声音。

“大夫说你没吃早点，有点贫血，打个葡萄糖就好了！”

循着这个声音，小宝看到对面还有两个影子，其中一个影子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吊瓶，小宝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液体一滴滴，滴下来。影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看你不是，是晕血吧！就你这样，肯定干不了我们这行！”

小宝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吊瓶。吊瓶里一滴滴的白色的液体，滴着滴着变成妖艳的红色，顺着管子，不紧不慢的流进了小宝的身体里。一股凉意，四个老头猛地出现在小宝面前，他们的嘴角还有血迹。

头顶血淋淋的山羊。

荒野上那些被肢解的牛羊残肢画面。

。。。

小宝脸上快速渗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汗珠，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嘴里喃喃地说道。

“我觉得我真是病了！”

这是小波平生第一次听见，小宝承认自己病了。在跟小宝交往的这二十年中，小波深知，平时，小宝最讨厌医院，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得病。

小宝从小看起来就病怏怏的，脸色从没出现过蕾蕾那种粉突突的颜色，反而看着总像罩着一层蜡。也许是吴镇靠赤道近的缘故，日照和紫外线过多，或者说总跟小波去阔叶林中玩耍，风吹日晒的缘故，谁知道呢！可小波的脸色和精气神看着比小宝好得多，瘦的皮包骨另说啊。

在小波的记忆里，小宝从小到大，没进过一次医院。他既不感冒，也不发烧，俨然，就像一块罩着厚厚水泥掩体的不良导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流感，脑膜炎，天花，猩红热，都跟他无缘。

小波也知道小宝讨厌医院的理由，不仅是因为他相信自己不需要，还因为他相信全世界都不需要！在小宝眼里，医院向来是个愚蠢并帮倒忙的场所。

在小波的眼里，一直觉得小宝的一些观点很荒谬，他既不知小宝从哪里来的这些想法，也不知道小宝对自己想法这么笃定的理由。比如说，对于病因这个问题，小宝始终坚信病都是心里不舒服引起的。自己不得病的原因是，这么多年来，纵然全世界，包括小宝爹，甚至小波，都认为自己很不争气，生活散漫的毫无章法，小宝却从来没在心里产生过哪怕一丢丢内疚，更别说淤积出什么怨气了。没有心事怎么会得病？

小波觉得小宝这个理论更多的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或者狡辩，但是无论用什么样的推理演绎法，都推不出任何建设性的结论，最终，他既无法接受小宝这个观点，也无法证明小宝是错的。小波能肯定的一点是，相信自己永远不得病，永远不需要进医院这件事，有如小宝的信仰，而信仰是无法通过逻辑推理证明的。可是除了这个，小波实在又想不出小宝有什么其它高大上一点能够被称作信仰的东西。

比如说，小波如果问小宝喜欢什么，要什么，小宝肯定回答不上来，要不就是采取一贯的回答——我还在想。小宝自己从来都没找到过所谓的生命的意义，更别说使命感。小宝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小波认为小宝根本就没想过去找这些！

小波还知道，小宝爹虽然不是个念过很多书的文人，但是小宝爹很传统，他一定从小就受到了很多当地世代流传下来的经验智慧的影响，这些老祖宗的经验无非说的都是一个道理——生于天地之间，合自然韵律，随遇而安，即生命真谛。所以，无论小宝做得有多么过分，只要没有伤天害理，小宝爹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由小宝去。一言以蔽之，小宝是被小宝爹放养长大的。

小宝爹也不太得病，小波也是，现在想想，整个吴镇的人都很少得病。

也许，小宝放养长大和从不得病有一定关系。这又是一个无法证伪的命题。

可是，刚才在急诊病房里，小波确确实实听见，小宝认为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小宝提出种种可能性，他怀疑自己可能得了脑瘤，也可能被感染了什么细菌。

于是，按照小宝提出的要求，小波帮他挂了脑科的专家门诊，并帮他交了做脑CT检查的费用。

从小宝现在跟之前态度的巨大反差中，小波看出一件事——平时总标榜自己不得病，鄙视医院的那些人，就像小宝，一旦不适，那种惜命的程度远胜于常去医院的那些病秧子。

看着小宝平躺在灰色的输送台上，头上罩着个罩子，被推进那洁白的CT扫描机舱，小波才走出CT室。

一到走廊，二柱子就迎上来，小波没等他开口就做出了部署。首先，二柱子自己去动物园，确认一下那头熊是否已经找回来了，如果是，就用手机多拍几张熊爪子特写照片，回去给队长交差。其次，让二柱子把车留下，万一待会小宝检查完头晕啥的，有个车拉着他回家方便。

二柱子啥话没说，把车钥匙交到小波手里，转身走了。

作者氪世界说：什么是病？自己认为是病才是病。小宝一向鄙视医院，因为他从不得病，这是典型的功能型心理暗示造成的。然而，这是小宝人生中的第一次病，病因却远远不是病了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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