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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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他也没有把握这具六岁的躯体到底能做什么，只希望在一炷香内能成功跨过这段无灵梯，不要再有其他的枝节了。

白雾比林子谦预想中的要轻盈，林子谦闭着眼进去，只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再睁眼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阶梯的样子，而是化成了一条无线漫长的，根本看不见尽头的长街！

这样子一炷香之内怎么可能会走的到头？

林子谦左右看了看，抬步向前走去，随着他落下的每一步，这条长街的景象也渐渐的丰富起来，左右热闹的商贩、街道上开设的店铺，一切都在向林子谦熟悉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是……祥安镇。”

没想到，自己离开祥安镇才不过一天时间，又在另一个地方看见了祥安镇的样貌。

林子谦几乎是要沉浸在里面了，他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按照他原本的构想，他应该安安稳稳一生平庸的呆在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镇子里，活到七八十岁，然后和自己的爱人一同老死，生同寝死同穴的，这才应该是他原有的归宿！

随着林子谦走的越来越远，周围的场景也越来越具象，甚至还有那些看着林子谦从小长大的亲戚、邻居、玩伴上来跟林子谦打招呼：

“哎呦，小子谦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赶紧回去，免得你爹娘担心！”

“嗯，马上就回去了。”

“子谦，来来来，大叔这儿刚烤的烧饼，上次你爹帮了我的忙，没有别的，带回家尝尝是个心意！”

“好，谢谢大叔”

“哼！林子谦，你上次跟你爹买好玩的没给我们带，躲猫猫你当鬼，我们就原谅你了！”

“嗯……好。”

林子谦亦步亦趋往前走着，他知道这些人已经都不在了，却还是忍不住回答他们的话。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挡住他去路，林子谦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老人的脸。

管家笑眯着眼睛，微微弯着身子，低头看自家的小少爷，手里还拿着林子谦最爱吃的糕点，显然是在街上专门给他买的：“少爷，这个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家啊？”

林子谦定定的看着管家，口中还是没有忍住回答：“您怎么也在外面？”

管家抬了抬手里的糕点：“这不是少爷您喜欢吃吗，老奴前几日回了老家一趟，今天回府里，自然要给小少爷你带礼物啊……小少爷怎么今天不爱笑了，看着满怀心事的样子，若有烦心事，老奴愿意听一听呀？”

林子谦动了动嘴，嘴角勉强扯起了一点弧度，抬头看着老管家：“没什么，只是……”

只是没有来得及跟你好好道个别。

老管家没有得到让小少爷烦心的小秘密也不急，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林子谦的发顶，那手粗糙温和，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小少爷慢慢长大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陪您一同长大的，您总会走上更高的地方，我们能送到的，只有这儿，小少爷必然会是最突出，最优秀的那个……”

“我才不要优秀！”林子谦突然截断老管家的话：“我就想平平凡凡！我就想跟爹娘，跟你，跟家里人一同生活怎么了！！！”他眼里蓄满了眼泪，这才一天的时间，为什么非要让他再经历一次？这见鬼的无灵梯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他痛苦难过很开心吗！？

老管家没有回应林子谦的痛苦挣扎，只看着远处的方向，沙哑着嗓子：“回家吧，少爷，下雪了……”

雪！

林子谦猛一抬头，洋洋洒洒的雪花开始飘逸，漫天大雪顷刻之间就覆盖住了整座镇子。

再一转眼的功夫，雪花的颜色开始变灰变沉，飘散的方向也开始更加不定，除了灰，还有一丝丝的亮红。

这不是雪花，这是燃烧之后的灰烬，随着灰烬落下，所到之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周围的行人、摆设、街边的摊贩、老板、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老管家，顷刻之间周身都烧灼起来，瘫在地上化成了一堆粉末。

火，烧起来了……

林子谦拔腿就跑，他疯了一样朝着那个他无数次踏入的地方跑过去，明明心里知道即便过去还是会碰到一样的结果，还是会一样无能为力，还是会一样谁也救不了……

但是他，就是想再看看而已。

在那里被火烧起来之前，再看一眼而已。

林子谦站在林家大宅的外面，看着门内火光滔天，听着里面的哀嚎和求救声，眼眸中倒映出倒坍的林家大门，他站在门外，却没有人看到他，他站在那里，却没有丝毫用武之地。那些灰烬会烧光所有遇到的人和物，却不能落在他身上。

他被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再看一次祥安镇的覆灭，再次成为这覆灭人群之中唯一的幸存者。

如果想要报仇，就只能将自己变强。

林子谦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父和林母，和记忆中的一样，林父将林母死死护在怀中，口中还喃喃着万幸子谦出去玩了躲过一场大难，不然只怕林家再也无后……

他转身跑上了他来时的那条长街，还不那么稳当的身形在身后磅礴燃烧的火光中摇摇欲坠却坚韧前行，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恐怕停下就会听见火光中人群的哀嚎痛哭，会看见他所爱之人将死的模样。

林子谦死死闭上眼睛，不停的拔腿狂奔，在感受到一丝冰凉的气息后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片浓雾之中。

浓雾没有方向，他只朝着一个点，一刻不停的往前走着。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一炷香，但是只要他还在这个该死的无灵梯上，他就会一直不停的走下去，直到看见出路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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