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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在中国市场,“伟中”的销售人员习惯每天去三大运营商的办公室“打卡”,技术服务工程师们习惯每天去三大运营商的机房“报到”,他们既是提供贴身保姆式的服务,又维系着从客户高层领导到基层技术人员的全面客户关系。
彼时的海外市场亦继承了这个传统,各国电信运营商的办公楼里总可以看到穿着西装,拎个包,或者再端着咖啡的中国人转来转去,那多半是“伟中”的销售人员;而只要客户允许,在各国运营商的机房里总是可以见到“伟中”的技术服务团队坐得整整齐齐。
2005年8月1日早上,“伟中”在苏丹的工程师们像往常一样去了“ST电信”的机房,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客户的一位项目经理冲了进来:“停止工作!赶快回去!停止工作!赶快回去!”
原来,7月30日晚上时任苏丹第一副总统兼南方政府主席的约翰·加朗乘直升机从乌干达返回苏丹途中坠机身亡。约翰·加朗是南部“苏丹人民解放运动”的创建者,他领导南部反政府武装与苏丹政府进行了二十多年内战,直到去年1月南北双方才签署《全面和平协定》。
7月9日,他出任苏丹第一副总统兼南方政府主席,不到一个月即突遭不测。消息传出,人们普遍对苏丹和平进程感到担忧。喀土穆街头爆发了严重骚乱,焚烧汽车、抢掠商铺的行为此起彼伏,八十多人丧生。
“伟中”的办公室和宿舍远离骚乱区,大家紧急撤回了驻地,清点人数,独少了一个艾哈迈德·伟。
曹松急忙拨打小伟的电话,还好,拨了两、三次,电话通了:“小伟,在哪儿?”
“我还在‘ST电信’!”
“我靠!我刚才最后一个走,机房里没人了呀?我还喊了几嗓子。”
“我拉肚子,在厕所,回机房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了,楼下的客户说你们全走了。”
“那你等着,我们来接你。”
曹松去找老钟汇报:“钟总,把小伟拉在ST电信了,找个司机去接下他吧?”
老钟有点怒:“你们搞什么?怎么会落下一个人就撤回来了?你赶紧给小伟打个电话,让他在机房多等等,现在从我们这里到‘ST电信’的路上已经很危险了。我刚才给客户CEO打电话,他说‘ST电信’那一片还好,呆在里面还安全点。”
曹松给小伟打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为了阻断骚乱分子的串联,在政府的要求下,全城的电信通信网络已经中断。
下午,甘法斯出现在办公室,他说市区局势稍稍稳定了一些,大部分街面已经被军警控制住了,但是晚上六点以后会全城宵禁,军警对不守禁令上街的人杀无赦。
曹松“咕嘟咕嘟”大口喝完一瓶水,对陈永生说:“永生哥,把车钥匙给我一下。”
陈永生疑惑地望他一眼:“你想干嘛?老钟说了,所有人不许出去。”
“不去哪儿,刚才没去吃午饭,饿了,就去食堂找点吃的。老钟说不许走远了,回宿舍可以。”
“伟中”新租了一栋小楼做宿舍,一楼是食堂。那楼离办公室很近,曹松驾着那辆“捷达”很快就到了。厨师还没有开始准备晚饭,他蹿进厨房瞅着四下无人拿了把菜刀,又在餐桌上找到几张油腻腻的报纸把菜刀一裹,夹在腋下跑回了车上。
曹松发动了车,定定神,一脚踩在油门上,直奔“ST电信”。
他绕开了骚乱最严重的市中心,但所经过的街道上也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砖头、石块,路边是砸坏门窗的商铺、燃烧的汽车。
军警已经基本控制住局面,街上没几个闲人。曹松把车窗放下,不时伸出头朝着望向他的军警喊:“Chinese!”
那些军警看到一张中国人的脸倒是没空搭理,偶尔还有人伸出手比个“V”字。
曹松到了“ST电信”大楼,一路小跑直扑他们的设备机房。
三楼很安静,他推了推机房门推不开,他叫了几声“小伟”,又用力捶了几下门,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他走到窗户前把脸贴着玻璃往里面看,但是只能看到机房的部分区域,看不到人影。
曹松心里有些慌,准备去楼上楼下找找。刚走出几步觉得不对,捶门的感觉不对,他又转回来,用肩膀猛力一撞,门开了。
门里面是用电脑桌顶住的,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曹松疑惑地穿过操作间进了设备间,里面也没见人。
这个机房是下走线的,电缆线、信号线铺设在架空的防静电地板下,地板下面有半米左右高的空间。角落里有块地板似乎没有盖严实,曹松经过时顺势一脚,想把它踩紧了,地板下面却传来“哎哟”一声,他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抽出了他的菜刀。
那块地板一下子翻在了一边,小伟揉着脑袋钻了出来。
曹松紧绷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他指着小伟,哈哈笑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我叫你也不答应,你钻地板下面干什么?亏你从不吃肉,瘦,这都钻得进去。”
小伟苦笑道:“没听见你叫我,我一天都顶着门躲在里面,本来难得这么清静,挺自在的。我一个人把我们的系统全面检查了一次,刚停下来听会儿音乐,突然听到有人‘咚咚咚’的脚步声,吓得我到处找地方藏。”
“赶紧走,呆会儿要宵禁了,想走也走不了,明天会怎么样还不知道了。”
两人离开了“ST电信”,曹松开车,一遇见军警小伟就探着个脑袋在车窗外喊:“Chinese!Chinese!”
他打算抄一条近路,车转进了居民区间的一条小路。突然,车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辆被他们称作“蹦蹦跳”的三轮摩托车,开得飞快,居然超过了他们的“捷达”。
“蹦蹦跳”挤到他们前面不远处,一个急刹停住了。曹松跟着一个急刹,幸好两个人系着安全带,没有从车里飞出去。
他刚才已经从后视镜里观察“蹦蹦跳”,看到里面只有两个干瘦的半大孩子。他骂了句国骂,下了车,大叫一声:“Whatareyoudoing?(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两个男孩分别从“蹦蹦跳”的左右跳了出来。
曹松看清楚了他们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另一人两只手各抓着块石头。他反应挺快,赶紧爬上车,一把抓过菜刀,愣了一秒钟又放下,大叫一声:“靠!快跑!”
他一脚油门,一打方向盘,车冲向路边,擦着根电线杆挤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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