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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华健的那首《花心》大放异彩时,杨书香正在沟头堡后身的桥闸上跳水呢,其时已经到了雨季汛期,但今年河里的水并不算多,他和小伙伴们沿着堤岸两侧无拘无束地跑着,脱缰野马一般。后来偶然从爷爷的电匣子里听到这首歌便记上心头,跟自己的娘娘念叨起来。才转磨磨的工夫,Beyon的《海阔天空》就彻底传唱开了,他也正式开学升上了初二,自然有班里的女同学代为效劳把歌词给他抄在本子上,像树的年轮一圈圈记载着他们的青春,记载着那些年他们绽放的年华……
目送着杨刚夫妇看着他俩登上汽车的一瞬间,杨书香一个箭步窜了出去,他凑到了陈云丽这边的车窗前,对着上面连续敲击了几下。等她打开车窗,一股喷香的暖风扑面袭来,杨书香探进身子照着陈云丽的脸就亲了一口。那一刻,杨书香分明感受到汽车里的余热不减,香味缭绕的同时,热情兼顾洋溢的浪头翻滚着迎头打来:「这几天大忒忙了,也忒赶落,等放假回来大再好好陪你,到时候差不多就该过年了,让你娘娘给你包个大红包。」这份真情从杨刚脸上流露出来时,莹润而又透亮,而且倍加亲切,于是就近杨书香便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马秀琴的温情从娘娘的脸上流淌而出,齐齐向自己这边潮涌般袭了过来,这浪头真大,掀翻了他,那心也就跟着一起荡漾起来。
这股令人难以把持的情味如沁香的麦田成熟在即,放眼望去一片金黄,饱满的谷穗在暖风中飒飒抖动,杨书香的眼睛立时变得雪亮。他扭头瞅了一眼门口站立的人儿,见她侧目张望一脸笑容,就对着汽车里面紧紧呼呼地说了一句:「雪天路滑,大,路上你慢点开。」
迟疑中,在陈云丽的面前赤诚而又违心地当了一回黄天霸:「娘娘,记得多穿些衣服」,血红的眼睛怔怔地盯着陈云丽的月牙,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记得,记得把连裤袜套里面。」迅速抽身闪到了一旁。随着车窗的降下,汽车终于缓缓发动起来,脚下的雪就咯吱吱地响了起来,脆生而又紧绷,像剥离着什么,又好似碾压了什么,一下一下颇为急促。
沉沉暮霭的天色在雪的映衬下有些过于璀璨,错落在农家院外的这条胡同里,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车辙。黑白相间的红墙碧瓦显得超脱世俗,那宁静恬澹属于乡景独有的味道,嗖嗖而起的风便在夹缝中呼啸过来,扬起了晶莹剔透,吹散了一地漩涡。
哆嗦着身子目送着亲人离去,深吸了一口,杨书香这才回转身子跑到门口:「妈,给你捎驴火了!」挽住了柴灵秀的胳膊,回头照了一眼胡同口,又把手抽回来搂在她的腰上,像全天下所有儿子和娘那样,走回家中。
「又让你大破费?」道一声过后,柴灵秀心想,这又是裤子又是鞋,妯娌还专门给自己挑了双红色喜庆的高跟,就连吃的都拿回了家。柴灵秀确实于心不忍:「俩儿子哪次过年不给我这二婶买,咋还要你再花钱?」
陈云丽一脸笑容:「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我这岁数穿这鞋太艳了吧?」
「瞅你这话说的,我都没觉得艳,你穿岂不正合适!」其时杨书香正一手抱着吉他一手提熘着火烧在西屋打熘熘,琴袋里藏着的东西已经翻腾出来——钱和裤衩,但心里仍旧阻塞,一些关键地方不甚明白……
「我都不知他们啥时买的?」心有些发紧,杨书香就歪着脑袋装出一副琢磨的样子。兴许是上午自己游魂时他们给弄来的,这个真说不好。
进了屋,眼瞅着妈妈走回上房去归置整理那些衣服和鞋,杨书香就把驴火给拿到了柴灵秀近前:「趁热尝尝!」
「连吃还带拿的?越来越不像话!」回过头,柴灵秀翻眨着大杏核白了儿子一眼,那棉麻裤子下的挺翘便浑圆地呈现在杨书香的眼前。
心无旁骛,杨书香放下火烧直勾勾地凑上前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柴灵秀的腰。柴灵秀顿了下,立时鼓秋起身子:「去把炉子生了。」却没支动儿子,就朝后掐住了他的里帘儿。
杨书香吭哧一声,尖叫道:「你说过奖励我的!」倔强地伸出手来够到了柴灵秀的胸前:「摸摸咂儿总可以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黏着我算咋回事?不害臊?」
这直接泼出一舀子冷水让杨书香有些无所适从,那滔天的气焰也于瞬间冰住,继而给五行山镇压下去:「妈,」他叫了一声,如回家前打电话时的样子,心有戚戚:「如果,我意思是如果我闯祸的话,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有心事?说话怎么变得吞吞吐吐?」正了正颜色,柴灵秀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香儿,咱做人做事要脚踏实地,问心无愧!妈就你一个儿子,我儿子犯错那是我督促不严,如果没错,谁吓唬也不行!」她顿了顿,支开儿子的手把身子转了过来,眼睛直视着杨书香:「这事儿本来不该让你大出头的,你也知道有些事儿你爸心里膈应……凡事吧不能鼠肚鸡肠,没有半点肚量!」
尽管这娘俩所说的话岔噼了——前门楼子和鸡巴头子,仍旧说得杨书香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既气恼于自己父亲的仨鼻孔出气、李学强的狗拿耗子,又不敢据实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反映出来,憋在心里只得支支吾吾:「我大跟我讲过,不理他们就是,心,我心还没那么窄!」心说话,这要是给妈知道夜个儿的事儿,非打死我不可。
正想继续搪塞两句转移话题,就听柴灵秀说:「我不在你身边就由着性子来?瞅你这俩眼,喝了多少酒?」那脸一绷,杨书香脑袋一耷拉便不敢再为所欲为了:「喝了两杯白酒,还喝了啤酒。」
「你才多大,我看你要疯!不跟你说过二十岁以后就不管你了,咋还要我操心?」柴灵秀抹瞪着俩大眼,有心说教又觉得平时把儿子圈得太紧,但真要让她大撒把不去管吧,心里又舍不得:「归置完跟我去你艳娘家吗?」
「不说让我生炉子吗?」杨书香施熘熘说了句。柴灵秀撇着嘴「切」了一声,拾掇完衣物和鞋子,起身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爱去不去!最好连秀琴家也甭去了!」正寻思一会儿提熘着儿子给褚艳艳买的那份驴火送出去,杨书香就跃跃欲试地凑了过去:「肉烂在锅里但不能埋汰了,我总得去艳娘家巴碴巴碴!」
「傻样儿!」这句话一说,杨书香的心里又活奔起来:「妈,那你说如果哪天我要是捅了天大的娄子,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为啥不会?」杨书香一愣,反问的同时,心揪紧在一处。柴灵秀也是一愣,她斜睨着镜子里的倒影:「你要敢做对不起妈的事儿,妈就打死你!」
「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走两步来到东墙处,往桌前一靠,杨书香仔细打量起柴灵秀的脸。这城里转悠一遭之后,离奇玄妙的经过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让人唏嘘不止,似乎唯有此时回到自己的狗窝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和踏实。
「妈还是那句话,考了好成绩不能得意忘形!」柴灵秀不知儿子为何会纠结这个话题,她拢好了头,趁着杨书香不注意,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脑瓜子想的都是啥呢?」
杨书香这才大彻大悟,随即把琴袋里的二百块钱从兜门里掏出来上缴给柴灵秀。
「哪来的?」柴灵秀微微皱起眉头,瞬间立起眼珠子:「又是你大给的?」
这话可问着了,杨书香脸上没来由一红:「可能,应该是我娘娘,她塞吉他袋里的吧……你给我存着!」转而嬉皮笑脸道:「留给儿子娶媳妇用!」
「将来出息了别忘了疼你大你娘娘。」柴灵秀摇起脑袋,本来要说「多大还伸手要」却硬是给改了,她知道儿子不是那没心的人,有些话提点个一二也就是了,说再多难免啰嗦,也怕他嫌烦。
杨书香连声「嗯啊」,只是不知跟自己跟娘娘之间的性交是否规划到「疼」的行列,如果是,大他要是知道心里得咋想?一通胡思乱想,人又变得患得患失。
基本上杨书香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城里回来的,犹如此时,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门的。娘俩刚走进褚艳艳家,门里就嗅出了味道:「我就说今个儿有人要过来看我,还真让我盼来了。」噼手夺过杨书香手里的驴火:「还是儿子疼我,从城里回来给你艳娘捎来解馋的啦!」顺势搂住了杨书香的身子。
「嘴一馋都不管不顾了?!」柴灵秀用手指着褚艳艳的鼻子,虽是嗔笑,仍劝诫着她注意身体。
「在城里圈着我就想给你捎点东西回来呢!」欺了欺鼻子,杨书香偷偷扫了一眼柴灵秀,见自己妈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就挨着褚艳艳身边坐下来,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几个月了艳娘,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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