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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路转过身,目光落在凡妮莎泪痕未干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凡妮莎低头凝视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安娜,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想...离开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婴儿细软的胎发,"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安娜好好生活。"
周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有个地方..."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在城郊,很安静,适合...静养。"
凡妮莎抬起头,湿润的蓝眼睛直视着周路。她的视线在他坚毅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苍白的脸颊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羞涩地点了点头。
周路突然意识到什么,耳根一热。这女人绝对是误会了——他可不是那个意思!但看着她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我..."周路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木椅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去找辆马车。"他快步走向门口,却在经过朱佩塞时故意重重踩了一脚,听着风衣底下传来的闷哼声,心里才觉得舒坦了些。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时,周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凡妮莎身上,为她凌乱的金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正低头轻哼着摇篮曲,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破碎又坚强的美感中,恰似拉斐尔笔下的圣母。
周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匆忙转身踏入门外昏暗的走廊中。
当周路推门回到房间时,开门发出的吱嘎声惊动了角落里的朱佩塞。被风衣蒙住头的男人立刻剧烈扭动起来,被捆住的双脚拼命蹬地,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凡妮莎却只是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专注地整理着安娜的襁褓。
周路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封泛黄的信封。凡妮莎顺着他的目光轻声道:"给房东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右脸颊上新鲜的淤青却格外刺眼。
周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马车在下面。"他弯腰拎起地上整理好的包袱,帆布包裹里发出玻璃瓶轻微的碰撞声,"现在就能走。"
凡妮莎抱起熟睡的安娜,婴儿粉嫩的小脸在她肩头蹭了蹭。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噩梦的房间,目光在朱佩塞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
安顿好母女俩后,周路从马车底部抽出一个陈旧的麻袋。麻袋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散发出一股谷物发酵后的酸味。他三步并作两步返回楼上,推门时正看见朱佩塞像只蛆虫般贴着墙壁蠕动着站了起来。
被风衣罩住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突然僵住。当周路一把扯下风衣时,朱佩塞肿胀的眼睛里瞬间溢满绝望。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倒映着周路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个散发着霉味的麻袋。
没有多余的对话,周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朱佩塞颈侧。男人翻着白眼软倒时,后脑勺在墙面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周路利落地将人塞进麻袋,动作熟练得像在装一袋马铃薯。
周路拾起地上的风衣,轻轻拍去衣料上的灰尘,将风衣搭在臂弯,然后像扛一袋粮食那样把麻袋甩上肩头。下楼时,麻袋里传出细微的呻吟声,周路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袋口在台阶上连续磕碰了几下,呻吟声立刻消失了。
凡妮莎看着周路将那个麻袋粗暴地扔进马车后斗,麻袋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安娜,却没有开口询问。她望着周路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陌生人是否太过轻率?但转念一想,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已经两次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如果他真有所图,给他有又何妨?
"坐稳了。"周路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马车缓缓启动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随着身后的城市渐渐远去,凡妮莎终于打破沉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马蹄声盖过。
周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确实,从破门相救到此刻,他竟从未正式介绍过自己。"周路。"他简短地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熟悉的信封,火漆印章已经碎裂。凡妮莎接过那封写给父亲却未能寄出的信时,手指微微发颤。泛黄的信纸上还留着泪痕晕开的字迹,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
"我拆了它。"周路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多亏里面的线索..."他没有说完,但凡妮莎明白。那些血泪写就的文字,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地址信息,最终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凡妮莎将信纸仔细折好,指尖抚过被拆开的火漆印记。"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马车驶入一片幽静的桦木林。斑驳的树影在泥路上摇曳,晚风裹挟着树叶与泥土的清香拂面而来。忽然,点点萤火在林间亮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粒,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微光在暮色中浮动,宛如被揉碎的星辰洒落人间。
安娜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在凡妮莎怀中兴奋地扭动。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又握紧,试图抓住那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萤光。一只胆大的萤火虫掠过她的指尖,尾灯明灭间映照出婴儿脸上纯粹的惊喜。
"啊...咿!"安娜发出欢快的叫声,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凡妮莎忍不住微笑,将女儿举高了些许。萤火虫群如流动的星河环绕着马车,有几只甚至停驻在安娜的襁褓上,在她纯真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周路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让马儿踏着悠闲的步子。余光里,他看见凡妮莎仰起的侧脸被萤火映得忽明忽暗,唇角还挂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一只萤火虫误入车厢,在周路眼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伸手轻轻接住,微光从指缝间漏出,又在下一秒振翅飞向林间。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与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交织成安详的夜曲。
凡妮莎望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突然觉得胸口的重担轻了几分。她不知道这辆马车将驶向何方,但至少,这是离开噩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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