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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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第1页）

初秋是一个纯净的时节，天蓝的裙裾遮住了天空炽烈的热度。目光的尽头，一切都是想象中恬静怡人的句子，有着清凉如水的味道，宛若一个满含温婉笑意的女子。初秋之后就是一派丰盈的秋景，山林间有了枯色的落叶，田野间没有了此起彼伏的蛙鸣，却多了浅草之上一排排黯然伫立的稻草人，秋实的景象渐然落幕，苍凉沉重的土地开始与日益低落的天空浅浅地对望。原野似乎在一刹那间开始荒芜，荒芜得一片灿烂，偶尔有风，便无声无息地消逝了南去雁群的清鸣，这个季节就这样不经然地成了一个荒芜的时节。

初冬的山林除了常青树大都是向上而立的干枯的形象，偶然间洒落的温煦的阳光让人产生一种暖洋洋的心情。难得这样的心情，没有了农忙的身影，村子里的人就会三三两两地聚在场坝中晒太阳，这样的日子在寒冷的冬季也是一个难得晒衣服的日子，女人们便会在自家的晾衣绳上长长地摆出色彩鲜艳的衣服。看着这些静谧祥和的生活景象，心情便不知不觉地被一种温暖包围着。

隆冬时节的雪在这个小山村里是很寻常的，一个温暖的睡眠，梦中偶尔响起的竹枝折断声便是厚厚的积雪的杰作，睁开眼，透过窗帘的光亮分外明晰，掀开窗帘，眩目的晶白便惊醒睡意蒙蒙的眼。远处的山峦、田野，近处的路面、房屋，无不变换了它们的神情，眼前几乎是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鳞次栉比，纷纷落落。阳光铺排的一瞬间，世界之上便泛出层层叠叠银色的光芒，依次流转，恍如一点点迷幻的天堂，天堂的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在银色的光芒中生出一种清冷的光泽，格外恬静。

倘若是白天下的雪，便能见到雪花纷纷的景象，下沉、漂浮、旋转、静止，每一朵雪花都把美丽绽放在生命最初的那一刻，一转眼，地面已经是点点的洁白，再一转眼，地面又变成了一片纷繁的纯白。雪花静止的一瞬间，且不说在树木间簌簌而落的如天籁之音的落雪声，且不说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时满脸冻得通红却玩兴不减的神情，单单一句‘瑞雪兆丰年’就让这个洁白的世界陡然增添了许多难得的笑颜。

积雪融化的时节就是这个季节最为寒冷的时候，在此刻，这个季节最显著的特征才会完整地显现出来。再接着，这一年就走到了尽头，春天的脚步也临近了。

即便山野频繁地改变着它的容颜，但流过村子的一条小河却难得有改变色彩的时候，除非夏天迅猛的骤雨会用浑黄的色彩填满河道，其他的时候，小河始终会保持着它清澈的面容，蜿蜒地向村口流淌，犹如给村子系上了一条水色的飘带。

小河最深处是清澈见底的水潭，夏日的时候，这里便是孩子们的乐园。初春冰雪消融的季节，小河就安静地迎来了一年中最初的丰盈，而在一个秋水与秋意同涨的季节，小河的丰盈就会更深一层，但到了寒冷的冬季，小河似乎被冻得变细了，瘦弱得只剩下一点骨感。

四季在小河的清澈中模糊地走过，悄然见证了它起伏的心情和它心情下安静生长的生命。从初春阳光下见到身体透明的小鱼苗到一个季节后自由游弋的鱼，小河不只是孩子们的乐园，更是鱼儿们的天堂。

小学校坐落在村子的中央，一出校门就能看见公路外的小河，后面则是一座小山丘。除了操场和小河，小山丘也是一个天然的运动场。校园很小，几排一长溜的砖瓦房在操场四周葱郁树木的掩映下显得很宁静雅致，操场中间，高高的旗杆上飘舞的五星红旗分外鲜艳。

清晨的阳光还未露脸，小学校里朗朗的读书声却早已响彻了整个村庄，嘹亮清晰的声音昭示着一种最初的希望，希望之中是对知识无比的渴求和向往。64

一个没有阳光的午后，天空铺排了一层厚厚的云。

教室里光线不太明亮，下课的时间，原本沸沸扬扬的教室忽然间安静下来了。正在埋头看书的她抬起头，发现班主任已经来到了教室，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

一个陌生的小男孩。短短的头发竖在头顶上，一双引人注目的眼睛里似乎始终包含着一层湿意，然而就在这朦胧的湿意中，隐隐地透出一种不可轻易接近的气息。

她从未见过这种眼神，因此她记忆。

班主任让小男孩介绍自己。

小男孩从讲桌上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轻轻的折断，然后转身面向黑板，伸出手臂在黑板上写字。白衬衫长长的袖子滑落的一瞬间，她看到他腕关节的下面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清晰的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宋瑄生。一笔一画地，很用力。

转过身，他没有说话。

最后他被带到她的旁边，那里正好有一张空桌子。桌子里面有很多废纸，她拿来扫帚和废纸箱帮他清理。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上课了他还没有书，她把书放在桌子中间，碰碰他的胳膊。正在默默看着讲台上老师的他低头看见了她的课本，愣了一下。

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的目光停留在纸条娟秀的字迹上，许久，他才给她回了纸条，‘谢谢你。’依然一笔一画，很用力。

回到家，母亲告诉她，吃过晚饭后她们去邻居王奶奶家，她女儿和外孙回来了，她去看望一下。母亲还说，王奶奶的女儿是个不幸的人。

王奶奶家，她很熟悉。印象最深的就是院落里的一大架葡萄，每年葡萄成熟的时候，王奶奶就隔着院子叫她的名字让她过去摘葡萄吃，那又大又圆紫得发亮的葡萄含在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她的心都是甜的，王奶奶在这个时候总会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安详的神情里满是真切的怜爱。

进了王奶奶家的院门，她看见下午教室里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坐在葡萄架下面的凉椅上，似乎在凝视头顶上层层遮掩的葡萄叶。即使在这个傍晚，她也看得见他眼中的色彩，全神贯注中有一种晶莹的光亮。65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空气中泛滥着一种梦幻般幽雅的气息，我在外婆家硕大的葡萄架下乘凉，看着渐渐隐没在暗色中的长长葡萄藤上的一点新绿。突然间院门就开了，我看见一位阿姨和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小女孩就是白天在教室里帮过我的同桌。我记得她当时在门口轻轻地踮着脚尖，似乎在寻找什么，当看见葡萄架下的我，脸上就浮出了一个梦境般的笑容，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安静地伏在她的头上，在暗暗的光线中有一种清透的感觉。她向我招招手，指间便挥洒出一点亲切的气息，很温暖。”

空气中那个清澈的声音依然轻轻地飘动着，间或的迷离中透出一丝尘事之后的回味和感动。也许此刻他的内心会不停地荡漾，但是目光中却不会轻易地浮起波澜，那是属于湖泊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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