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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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第1页）

“怎么回事？”

“他又走了。”

“走了？”他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分开了的。

她让他把自己的外套的口袋打开，里面有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已经坐起身子的她。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信封的一角，另一只手颤抖着拆开里面的信，然后在信纸上匆忙地一瞥，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106

她把信递给他。

信上的字很工整。

依依：写下了你的名字，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空间。你的名字，曾经在心里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此刻是那么神圣，又是那么遥远。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所以请原谅我信的开头就写下你的名字。

对不起，我的心很乱，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可是我现在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坚持给你写下去，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你也许还在怨我当初的不辞而别吧，现在我很想告诉你当时那么做的原因，我并不渴望你的原谅，那样对于你不公平，毕竟是我辜负了你，再多的解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换来再多的原谅对于事情本身也无济于事，所有的都已经不能挽回了。很抱歉，对你除了抱歉我不知道还可以怎么说，还可以说些什么。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两年多的时间，世界让我改变得太多了，也让我失去得太多了，到最后我连自己都要失去了。我已经学会相信很多东西，这是我的命运，无法轻易改变的命运。我不会说命运对我太不公平，毕竟它让我在最初遇见了你，让我拥有了年少时光最初的一段幸福和记忆，然后又让我在后来得到泫儿给我的感情，也许我还应该感谢它最后又安排我遇见你，让我又有了两年的美好时光。对于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拥有了别人都羡慕的过去，即使我的一生再短暂也不会是虚度。

你知道吗？无论在什么样的日子里煎熬，只要想起那些记忆，我都会勇敢地活到明天，那些记忆就像是生命的希望。然而，希望也是有尽头的，是不是？也许我的希望就快到尽头了，别为我伤心，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什么，明白吗？

窗外是一片鲜亮的色彩，我只能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生命的最后已经只剩下回忆和回忆中的内疚。我已经辜负了一个美好的你，已经辜负了一段美丽的感情，我不能再辜负自己的记忆而让自己的一生成为辜负的一生，我不想，所以我会用所有的时间来回忆。记忆真好，它无限地重复着我的幸福，无限地延长着我的生命。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现在的我是幸福的，幸福得直想流泪了，可是我不能流泪，我想让记忆中的你看到一直坚强生活的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还是流泪了，流着卑微的泪水。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说这些话，然而我忍不住，这是我所有的心情。已经只剩下这些心情了，请原谅，对所有命运里最后的安排，我也只能默默地接受。失去所有，这也许就是当初离开你必须付出的代价，可是，即使付出了代价，我也不能后悔，一点也不能。泫儿最后的愿望只是见我一面，见一面就能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会留下遗憾，面对这个愿望，我能拒绝吗？我忍心去拒绝吗？我知道你对她一直都有歉意，假如知道了这件事，你会更痛苦，可是，我又忍心让你痛苦吗？有我一个人承担痛苦就够了，是不是？而且，我也有这个责任去满足她的愿望。

可是，当我在医院看到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再是泫儿的她，我的脚步根本迈不开了，两年前那个拥有清纯笑容和温暖声音的女孩，在那一刻只剩下一段等待延续的生命。我的责任不再仅仅是满足她最后的愿望，还要照顾她，爱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给她所有我拥有的。我不能因为对她有一点疏忽而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念而使她最后的生命少一丝快乐。我不能不去爱她，因为爱她，我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我只能辜负一些人。对不起，很对不起。

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地挽救，她还是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但是她已经没有了遗憾，她走得很平静，脸上有那种最初遇见她时我看到的清纯天真的笑容。因为那个笑容，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所有都是值得的。我心满意足了。

对不起，我只能那么做，你会理解的，是不是？而在此刻，我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我理解了泫儿当时的心愿，见一见自己最爱的人。在最后的生命里，也许每个人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最爱的人吧。

依依，请允许我再叫一次你的名字，并说完最后的话。这些日子，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想知道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的面容是否有了改变，想见见记忆之外真实的你。我知道这些都是奢望，但我不能让自己不去奢望，在一切都要失去的时候，我不能对自己太苛刻，即使在你面前，我已经卑微得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失去理智去寻找你，只为了在生命的最后见见自己最爱的人。不停地怀念，不停地回忆，我想让自己没有失去理智的机会，可是，我越是怀念越是回忆就越想见你。在无边的痛苦中，我除了挣扎还是挣扎，除了仰望还是仰望。

写下去吧，我强迫着自己在还有力气还有思考能力写的时候不停地写，我想告诉你我这个曾经辜负了你的人就要离开或者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可以不再怨我了。我要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这样会让我的人生更真实，你也会觉得公平些。我还要告诉你，我会以一个卑微的形象为你祈祷为你祝福，你会生活得更好。

不用怀疑我的卑微。也许在最初有你的日子里，我还不是一个卑微的人，但以后在我渐渐失去自己美好的东西时，我就变得卑微了，我的爱，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的信仰，都变得罪恶了，我真的完全是卑微的人了。

对不起，也许这封信会让你现在幸福的生活陷进回忆里的痛苦，但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请原谅我的行为，你会答应的，对吗？

也许到了该说永别的时候了。

别了，我最爱的人。

但愿有来世，让我能在来世再遇见你，我会永远地爱你。

祝福你，祈祷你一直幸福。

一个希望你从此忘记的人：瑄生107

缓缓地放下信，朦胧中，他看见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脸，肩头剧烈地抖动着，耳边是她清晰的抽泣声。

他明白清楚地看到了她痛苦的原由和症结，可是，对于这一切他都是无可奈何的。

他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她的肩膀是冰冷的，泪水顺着手臂流进衣袖里。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被子捂住她的肩膀。不需要太多语言的安慰，只要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就能抚慰她痛苦的心。

她的身子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地柔软了，手从脸庞上滑了下来。

他明白她的情绪缓和了些，把她的双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轻轻拭去她脸上冰凉的泪水。

“我听了你的话给他打电话过去，和他约定了时间和地点见面，可是当我到了约定的地点，他只给我留下了这封信，像泫儿那次离开的方式一样。没想到那一幕在四年后的今天又重新上演，我找他，在我认为他会去的很多个地方找他，可我找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和越来越深的痛苦。最终我放弃了，也许他要见我在一开始就见了，不想见我，我怎么找他也不会出现。”

“在‘水色’里，我一遍遍地看这封信。我知道越看就会越痛苦，可是我忍不住，我想知道自己苦苦等待了两年的人，那些日子是怎样度过的，我想知道他当初离开我的原因和心情，我想知道他回来找依旧站在原地等他的自己，理由是什么，我还想知道当他忽然站在我面前，让我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我的心情会怎样。我想知道的太多，两年的时间，猜测的再多也抵不上一个期盼的真相。”

“可是，他又离开了。我想知道的还没完全知道，我想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出口，还有那么多的事实，我都不了解，他只给了我一个残缺的真相。原来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我可以随时完全地否定，但现在信上的话让我的猜测变得有了依据，即使是模糊的依据，很多的猜测也不能轻易地否定了，连最坏的也不能。不能否定，我只能接受。”

“我爱他，一直都爱他。那些不好的猜测，那些信上让人绝望的话不只是让我为他担忧，它让我的心很痛，心痛得已经快让我窒息了。那么长时间的喜欢、爱和等待，我都无怨无悔，我知道自己最初的感情不会错，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否定，只是感情到了现在，我需要一个证明，证明那些感情真实地存在过，而且到现在，这些感情还没有变质，都还完好如初，即使没有一个完整的结果，我也心甘情愿。”

她不再说话，仿佛是陷入了沉思，又好像是因为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她感到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依然安静地抱着她，不说一句话，生怕打断了她的思绪。周围变得静极了，几乎能听到彼此微微的心跳声和缓缓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怀里的她，依依，她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把她的身子放平，然后给她盖上被子，一点点地抚去她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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