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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塔对于“换件衣服”的理解,是“随便冲进路边一户人家强抢两件衣服”。就在他翻箱倒柜的时候,奈娜拎着先前被撕烂的裙摆,尴尬地伫立在一旁,忍不住向房屋的主人致歉:“不好意思……”
正悠然抽着烟斗的老人指了指伯塔留在桌上的五十个金币,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姐,为了这个,你们把整个衣柜拿走都可以。”
那么,他当然也可以为了更高的赏金向其他人出卖与他们相关的情报。奈娜心想。
老人一人独居,家里并没有任何女性的服饰,于是奈娜也跟着换上了男装,看起来有些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换好衣服并简单清洗了一下脸后,伯塔再度拉着奈娜出发,走前还突发奇想地给她安上了一顶花昵帽。
两人在黑暗中的小路快步走着,月光和影子是他们唯一的同伴,风带来花的夜香,奈娜非常仔细地去看,才发现那香味来自远处新城内种着的大片的黑色郁金香田——看来利维是要将安息十日的黑色准则贯彻到底。
莫名不详的感觉笼罩着她,她低声对伯塔说:“我们现在真的有时间耗在外面吗?我敢和您打赌,我们过几个小时就会成为全城皆知的通缉犯。”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伯塔毫不在意地说,“我是前共和国执政官的儿子,只要回到了这里,迟早会有人认出来的。”
奈娜重重叹了口气,越来越觉得所谓的复仇完全不切实际,必然成功无望。
——————
丁香玫瑰旅馆位于老城一个隐蔽的小巷之中,从外面看去,这里似乎早已不再营业,窗户全被黑色的油纸密封起来,门与挂在上面的锁也都是一副破旧不堪的模样,但对于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来说,这里是夜晚的天堂,一座由酒窖改造而成的地下王国。
走进“旅馆”里头,宛如到了一个巨大的兔子洞。奈娜跟随伯塔沿着低矮的、黑漆漆的走道步入地下,麦酒、烟草和木材燃烧的味道已经预示了即将到来的一切,拉开沉重的铁门后,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人声鼎沸、雾气弥漫,即使没有雅弗所地的旧军营那样野蛮,却也绝不是什么高雅之地。现场什么样的人都有,反而让提着一把剑的伯塔和女扮男装的奈娜显得很正常了。
伯塔慵懒地靠在吧台边,朝侍者快速说了些什么,然后伸了个懒腰,有些怀念地看着这一切,感叹道:“这才是文明世界啊。”
“……我们对文明世界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奈娜说完,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险些被呛出声来。
伯塔又趁机快速地朝她嘴里塞了颗樱桃,奈娜刚想要抗议,却发现口中余绕的酒香浸入了樱桃的甜美滋味,结合起来,味道竟然非常不错。
“唔……好吃。”她吞下了抱怨,又主动拿了颗樱桃,那紫红色的饱满被少女一下咬破,汁水微微溢在她的唇角上。
伯塔看见她这样,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将装着樱桃和葡萄柚的果盘塞到奈娜手里,然后自己一口灌下杯中剩余的酒。烈酒下肚,他的赌瘾也跟着上来,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赌桌旁空出了一个位置,便拉着奈娜往那边走,大大咧咧地在空位上坐下,然后不客气地直接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无视同桌人异样的目光。
酒的作用慢慢上来,奈娜感觉自己变得有些晕乎乎的,于是任由他抱着自己。伯塔身材高大,她这样蜷缩在他怀里,其实觉得非常舒服。
伯塔玩弄着她后颈垂下的碎发,问她:“你说我是下奇数还是偶数?”
“不知道,偶数?”奈娜随口回答。
新的一局开始,伯塔拿出两个金币,朝仲裁师的方向一扔,说:“下奇数。”
奈娜:“……”
这一桌玩的是最简单但也最流行的十面骰子,和大部分赌博游戏一样,这种玩法最早起源于一个传说。据说斯卡王国的第一任法师曾向神明祈求超凡的能力,神向他许诺,如果骰子停在了八到十,便让他得偿所愿。故事的结局自然是美好的,而斯卡人就是这样发现控制法术和元素的奥秘的。
圆形的桃木桌上,骰子起落、翻滚,最后停在了数字一,同桌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扶额。
伯塔将赢来的金币收到手里,笑了起来,宽阔的胸膛也随之微微颤动,“我果然没猜错,两年过去了,你的赌运还是这么差。”
奈娜有些生气,试着推开伯塔,却被他勾得更紧。地下的光源昏暗,投下的阴影反而更凸显出他面部骨骼的优越。
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宽容,奈娜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就消气了。
几把过后,伯塔很快又觉得无聊,便要拉着奈娜去看所谓的斗蛇。乍看起来,斗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围成一个圈对着什么东西嘶吼着,释放着内心过多的压力。
伯塔将奈娜轻松地抬起,让她坐到自己的肩上,由此,她占据了视线的高位,也看清了那个圈的中心所正在发生的场景——这是一次并不公平的较量,发生在一只体型庞大的眼镜蛇与一只灰色的不知名的小蛇之间,奈娜本以为自己会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的,但或许是那一口烈酒的作用,又或许只是气氛使然,她意识到自己正屏住呼吸,凝神观看着这一切。
此刻,眼镜蛇正挺着翅膀般的扩张的颈部,吐出的信子嘶嘶作响,闪亮的鳞片反射着灼灼的光,然后果断地出击。灰蛇的脖颈被咬住,只奋力挣扎了几下后,就瘫软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紧握着自己的钱袋,开始呼喊、咒骂起来,奈娜却下意识地感觉一切并未结束,果然,就在眼镜蛇松开嘴后,小灰蛇的尾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如闪电般弹跳起来,拼尽全力朝对手的头部咬去,仿佛一生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人群因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而沸腾,奈娜的心莫名开始狂跳起来,不知怎么的,思绪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是在阿斯特勒宫的一个失眠的夜晚,利维坐在她床边,为她讲述了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西伦海里生活着一种非常可怕的怪物,有一个弱小的生物,为了存活下去,便将自己身体上最美味的地方咬掉,然后假装躺在海底已经死去,怪物被食物的味道吸引过来,啃噬着生物自己舍去的那部分躯体,就在此时,弱小的生物奋起一战,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咬在了怪物最致命的地方。
“世界上所有的企图都是这样,要么隐藏在常见不疑中,要么隐藏在某些利益的引诱之下。”故事的最后,他似乎是这样对她说的,然后他俯下身来,像之前的每一夜那样去吻她。
他的嘴唇总是如此冰凉,却在触碰到她的时,交缠出热烈的温度。
哥哥,你亲自教给了我杀死你的方法吗?
奈娜死死地抓住伯塔的肩膀,感觉自己体内的酒精似乎连同血液在灼烧。是她喝醉了在异想天开吗?还是……真的可行?
伯塔意识到她身体的异常紧绷,于是把她抱了下来。
奈娜没有松开他,她紧紧抓着他的双臂,欣喜若狂地重复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伯塔盯着她被火光照得红润的脸颊和那对因激动而微微放大的棕色瞳孔,只觉得有种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欲望和情绪从腹部涌上来,他也不自主地反手抓紧了她,问:“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们要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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