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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终于在周三的傍晚落了下来。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薄薄的书,纸屑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车窗上、行人的肩膀上,悄无声息的,像是不忍心惊动什么。
苏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被雨水慢慢浸透。窗玻璃上爬满了水珠,那些水珠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蜿蜒着往下淌,把窗外的霓虹灯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光斑。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就那么握着,感受着杯壁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以盛世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明天,新的ceo将正式上任,他将卸下所有的职务,只保留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董事席位。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任何人的要求。调查结束后,他主动向董事会提交了辞呈,辞去了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的职务。沈岚在会上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不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沈岚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苏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主动承认自己不配的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的碎玻璃变成了倾盆而下的瀑布。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着一扇门。苏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雨水,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七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刚刚被陈景明从投资经理的位置上一把提拔到了副总裁。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
现在他做到了。所有人都怕他。但他自己不怕自己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李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把纸箱放在沙发上,站直了身体,看着苏晨。
“苏总,您要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苏晨转过身,看着那个纸箱。不大,棕色的,瓦楞纸的,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桌上的相框、叶清雪送的那束假花、几本他看过的书、还有那个叶玄送的万宝龙钢笔。他走过去,低头看着纸箱里的东西,觉得这些就是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的七年留下的全部痕迹。不多,也不少,刚刚好装进一个纸箱。
“李延,你跟下一个人,也会这么尽心吗?”
李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的柔软。“苏总,我跟的不是职位,是人。您走了,我就不跟了。”
苏晨看着李延,看着这个跟了他五年多的年轻人。他还年轻,三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他应该有更好的前程,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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