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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王老奶（第1页）

牛头山在河套的那头，过了河大概得走二十几分钟才能到山脚，好在坡比较平缓。不过近便处的松毛基本上都被搂完了，他们得再往上走。

这时候村里头大部分人家都升起了炊烟，农闲时节，大部分人家都是吃两顿饭，早上大概九十点钟吃一顿，下午二三点钟再吃一顿，晚上早早睡，早上晚点起，就不会觉得有多饿了。家里有学生的，也不会为了孩子提早起来做饭，都是提前给孩子团个小米团子，或者就带个杂合面的饽饽，到学校就着些凉水吃。

路过井台的时候，就看见大队部外侧的墙上靠坐了一溜，基本上都是四十岁往上的男人，正炒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晒太阳。大队部这里原本是村里头的初小，有1－3年级，后来学校合并到赵家沟去了，成立了赵家沟公社小学，这边的校舍用不着了，就被大队部给占用了。

大队部旁边盖着一个棚子，棚子里放着一个硕大的，得有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的大碾盘。这个大碾盘原本是村里的大地主梁家的，据说以前佃户用都得交钱的，后来土改的时候大碾盘被充公，成为村里公用的财产，谁家要用就自己来推，方便得很。

见萧等闲脚步慢了些，萧和平就停下来等她。

这时候，从村西那边呼呼啦啦跑过来一群六七八岁的小孩子，有男有女，乌拉喊叫的往村外跑。

忽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入耳中：“闲丫，和我们一起玩跑马城不？”

另一个也是属于小姑娘的声音立刻说道：“你叫她干啥？她整天就知道干活，才不和我们一起玩呢！”

还没等萧等闲说话，那两个声音都跑远了，那些小孩子全都往河边跑去，那边挨着河边的地方，有一大片沙土地，摔倒了也磕不坏，村里的小孩们特别爱在那边玩耍。

萧和平就转头看萧等闲，说：“大妹，要不你跟他们玩会儿去？”

萧等闲犹豫了下，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经过王老奶家时，老远的就看见她从栅栏门里伸长脖子往外眺望着，一见到萧等闲，长满皱纹的瘦巴巴的脸庞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对她招招手：“闲丫头，来老奶这儿，找你有事。”

萧等闲答应一声，转头对萧和平说：“二哥，你去山根下等我。”

萧和平点点头，自己先离开了。

萧等闲几步跨上王老奶家的小土坡，王老奶已经将家里头的栅栏门打开，笑呵呵的将她迎进来，说：“那些香蒿是你放的吧？”

萧等闲就点头，说：“我早起去采的，给你老尝个鲜。”

王老奶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皱巴巴的脸庞像是一朵朵菊花，层层叠叠的。说：“这么给我这么多？够我自己个吃好几顿的了。”

萧等闲就笑说：“那你老人家就上顿吃完下顿吃呗。”

王老奶是50年，跟着丈夫一起落户到本村儿的，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她丈夫也姓宋，和大队长宋明堂、宋得志是一宋，但亲戚相隔比较远。宋老头这一支脉，死的死，迁走的迁走在，在村里也没什么近亲。老两口没有孩子，落户到本村儿之后，就正式成了本村儿的居民，给分了地，前几年老头去世，就剩下王老奶自己了。不过也吃喝不愁，即便是不出工，也有人四劳六的公分，秋后分粮食也少不了她的。

据说宋老头以前参过军，生前是拿补贴的，他死后，王老奶也还能拿抚恤金，不过这些都是传说，但王老太每月都会去一趟县城是真的，有村里人说在县城里见过她，说见她武装部出来，还有穿军装的送她出来。

至于王老太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大家一概都不知道。她很少与人来往，也不串门闲扯，在村里人眼中，她很神秘，且为人刻薄，吝啬抠门，秋天院子里的山里红里红果子，有些先熟好的果子落在墙外，孩子去捡，都会被她赶走。

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不懂事而忍让，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村里的孩子都害怕她，背后偷偷骂她，有时候还偷着往她院子里扔石头，往门口拉屎。有一回一个倒霉孩子正在她门口拉屎，被出来倒水的王老奶抓个正着，当即反剪了那孩子的双手提溜起来，骂骂咧咧就往他家走，可怜那个孩子光着屁股，挂着屎橛子，在村里走了一路，回去之后还挨了家长的一顿狠揍，从此之后，再没孩子敢这么干了。

但是这位贼抠的王老奶对萧等闲却是极好的。

萧等闲也忘了两人是啥时候有的交情，反正这么多年了，王老奶对她很好，她对王老奶也好，这两年，隔上两天，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哥哥来帮王老奶担水，王老奶有好吃的，也不忘给她留一点。

可以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比亲祖孙也不差什么了。

王老奶从柜子里头掏出几颗冰糖，放进萧等闲的小手里，说：“昨天去县城了，武装部同志给的，你拿回去，和你两个哥哥分着吃。吃完了再上老奶这来拿，老奶都给你留着呢。”

萧等闲就笑着，冷不丁的往王老奶嘴里头塞一块冰糖，自己也含了一颗，真甜！

王老奶的脸更像一朵菊花了，不过如果这些褶子磨平，就会发现她的眉眼五官都非常的精致。

王老奶含了会冰糖，把甜甜的滋味咽下肚子，才说：“前院宋得志要娶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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