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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归心似箭,一心想着赶紧到期回国,妈妈也在电话中多次确认过她回国的时间,还问她能不能提前回来。
唐宝好不容易安抚完母亲,这些日子总提不起精神,教授也心事重重,讲课一如即往的风趣,可仍在每次突然的停顿中看到他无力的蹙眉。
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他,而街上的巡逻的苏特军明显增多,身着防弹衣和防暴头盔,表情凝重地握着枪,两人一组在主要街道来回穿梭。
唐宝每次都想向他们询问当日那批中国军人的动向,是不是已经回国了,还是说仍留在苏特等待上级指令。
她远远看着腰杆笔挺,握枪警惕的苏特军,没勇气上前打招呼。
她走在回程的街道上,算了算手头剩余的零花钱,盘算着去超市买点牛排,回去给大伙改善下生活,她还有三天就结束交流了,而她们俩还要多留一个星期。
寒风从两侧建筑物的夹缝中嗖嗖吹进来,在这狭窄的街道里停留盘旋,唐宝天生怕冷,此刻更是感觉刺骨,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加快了步子。
她低着头,盯着脚尖,看着自己靴子踩在干净的白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看着自己的鞋头不小心踢到一个碎石子,石子顺着她的力道在空中划出一个轨迹,撞到垃圾桶,砰的一声脆响,跌落在地。
看着自己的脚走到街道尽头,拐弯进了旁边相连的街道。
她思绪完全放空,难得有些兴奋。
美食、回家,这两个词的分量,让她近日来的低迷暂时一扫而空。
走到另一个拐角时,前面隐约传来哼唱的声音,声音柔柔的,非常悦耳,曲子很熟悉,旋律简单活泼,唐宝很熟悉,是这里的童谣。
她含笑抬头,寻找声源,当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时,笑容凝固在嘴角,犹豫一秒,向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坐在路灯下,紧紧搂着脏兮兮的娃娃,温柔的眼睛怜爱的看着它,身体轻轻摇晃着,手也在有节奏地拍打娃娃的背部。
她仿佛感觉不到唐宝的靠近,专注的看着娃娃,好像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娃娃,而没有其他任何的事和物。
唐宝半蹲下去,轻声道:“你的家人在哪,我送你回家好吗。”
女人自顾自哼着童谣,摇着晃着,细细的嗓音依旧柔软动听,半分也没有被她给打搅到。
唐宝彻底蹲下去,尝试着再与她沟通,她歪头,想透过女人乱蓬蓬的头发,找一个更合适的角度,让女人能够注意到她。
阴风吹过,女人额前的发丝被吹得漂浮片刻,就在这个当口,唐宝看清了她的五官。
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呆愣在那,连骨头缝都透着丝丝寒意,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她想说点什么,更想问点什么,但脸部肌肉就像被涂了一层厚厚的胶水,僵硬得完全失去动弹的能力。
她不敢开口,也没勇气再看女人温柔依旧的眼睛,但自虐一般,她移不开眼珠,只能长时间无言的看着她。
被一个陌生姑娘,长时间近距离盯着,女人也没有任何恼怒,看也没看她一眼,专心拍着哄着怀中的娃娃。
唐宝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僵在那里。
一个白发男人从远处疾步过来,弓下身扶住女人的肩膀,唐宝诧异,声音有些颤抖:“教授?”
教授这才注意到她,盯着她的脸,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亚洲交换生。
教授温和的笑笑,有点无奈地摸了摸女人的头:“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孙女……死在了暴动中,她……”
教授说不下去了,再次扯出一丝笑容,苍白又悲伤。
他将女人扶起来,女人“咯咯”笑着,温顺的目光落到父亲脸上:“乖宝宝,外公来接我们了,我们回家,妈妈做好吃的给你吃。”
教授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哽咽两声,冲唐宝点头告别。
唐宝看着他们依偎着走远,猛的站起,但腿麻得无法动弹,整个身体朝地上重重摔去,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疼痛,追上前面的身影,转到女人面前。
教授有点诧异,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学生。
唐宝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女人手中,女人无动于衷,随着她拍打的动作,东西从她手中掉出来,教授一把兜住,翻过手,看了看,笑了。
是一颗糖,包装精美漂亮的糖。
“我孙女生前最爱这种柠檬糖。”
教授冲她和善的道谢,搂着女儿,慢慢消失在这个街道。
唐宝像抽干了力气,坐在路沿上,抱着双腿,头深深埋进去。
她的右手摸索着从兜里掏出另一颗一直没舍得吃的柠檬糖,抬起头,抖着手剥开外包装,放在嘴里,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香甜的柠檬糖是这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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